“什么事?”
南陳帝大手一揮,滿面都是笑容:“你是皇姐唯一的兒子,朕當年都是皇姐扶持即位,你亦為南陳江山鞠躬盡瘁。
你有任何想要詢問和求證之事,盡管開口!說吧。”
“好,那我就直說了。”
阮星瀾袍袖一動,兩份明黃卷軸從那絳紫色的大袖之中滑出,落入他掌中。
殿內席間的阮江月愣了一下。
他難道想現在就當場質問么?
下一瞬,她便聽到阮星瀾淡漠低沉的聲音。
“這是兩份圣旨。一份嘉獎威北大將軍,要他交兵權給禁軍統領元海,并立即回京。另一份問罪宣威將軍阮星瀾——”
話音未落,整個大殿之中已是鴉雀無聲。
南陳帝的笑容也定在臉上,“這個……你是覺得這圣旨不妥嗎?”
“恕我斗膽,的確不妥。”
“你既然說不妥,肯定就是不妥了,應該是搞錯了吧。”
南陳帝又笑起來,“這都是小事,等回頭讓底下查清楚了,我們再從長計議,今日大好的日子,你快坐吧,與朕多敘敘舊。”
阮星瀾站著未動,“陛下,宣威將軍女扮男裝混跡軍營,的確欺君。威北大將軍知情不報,還為她請功、請封官職也有包庇之嫌。
這兩樁罪的確該問,不然律法豈非形同虛設?”
皇后聞言瞇了瞇眼。
阮萬鈞立即站起身來。
阮江月也隨之起身。
父女二人到了殿內跪好。
阮萬鈞請罪道:“微臣早知她身份,還縱她在營中停留,從軍拜將……沒有微臣,她自己一人絕難在北境軍中立身。
一切都是微臣的錯,請陛下問罪微臣一人便是!”
阮江月猜到阮星瀾大約是要欲揚先抑,便也立即配合,“陛下容稟,父親一向忠君愛國,軍紀嚴明,他又怎會輕易縱容我前去軍中還停留?
是我為姑姑傳信,去到軍中后,又覺得自己練過幾手功夫,想為家國出一點力,為父親分一點憂。
這才喬裝改扮參了軍。
父親知道時,要趕我離開,是我耍賴威逼,父親是受我脅迫才將我留在軍中的。
女扮男裝之事全是我的罪責。
父親為朝廷鎮守北境十年有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一次又中了西楚人的算計。
重傷、中毒、臥床修養一個月有余。
到現在身子都沒大好。
那西楚人的毒十分厲害,父親恐怕要因此次落下舊疾了。
還望陛下體恤他的忠心和勞苦,莫要問罪父親——”
話音落下,她雙手交合貼在額前,無比端正地重重拜了下去,“所有的一切由我一人全力承擔。”
武英殿中,從阮星瀾起身拿出圣旨那一瞬,就十分的安靜。
阮江月的這一番話,語氣微微下沉,聲音感覺并不大,但一字一句,卻是清晰無比地傳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只寥寥數語就道盡了她參軍的初心、留在軍中的過程、父親的忠誠和勞苦。
這一刻,終于大家的眼神都落在了阮江月的身上。
只瞧她一身男兒裝扮跪俯在地,行著大禮。
卻背脊舒展,不見卑怯軟弱之意。
四肢勻稱,身量修長,就這般遠遠看去,根本不見女兒嬌氣,倒更像個英氣卓躍的男兒郎。
大家竟都有些驚詫。
阮萬鈞這個小女兒,他們這些身在前朝、手握權力的文武官員們,甚至都不怎么聽過,更沒見過。
方才所有人都只顧著看永安王,沒幾個分神去瞧她一眼。
現在看來,竟是很有幾分膽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