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凌雪陪了溫氏大半日,等溫氏睡下,又等阮萬鈞回府,拜見過父親,才踏著日暮離開靖安侯府。
她走后,阮萬鈞一人坐在書房良久,眉頭緊擰,不見舒展之意。
方才父女聊聊數語相談,他卻是聽出來了。
阮凌雪認為自己的身子虧損,怕是不能生了,他為她延請名醫也很難調養好……那可是太醫都束手無策的事情。
天下間難道還有比太醫醫術更加高超的大夫么?
可除去延請名醫,調理身子,現在又要如何去解決這件事情呢?
阮萬鈞長嘆一聲,“真是沒想到,這京中的煩憂,比之北境戰事的緊迫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沖陪在一旁,也是一時無話。
生養這種事情與他們男人來說從來不是太大的問題,娶了老婆就能生。
更有的取一個生不了,那就多娶、多納,總會開枝散葉。
可現在生不了的女子成了他看著長大的阮家大小姐。
這如何能讓他不憂心?
然,憂心卻也實在幫不上忙。
半晌,李沖勸道:“侯爺不要太擔心,太醫或許醫術高超,但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總有醫術精湛,可活死人肉白骨的。
您是不是忘了,京城就有一位,比軍醫、普通大夫醫術都高超的人物。”
“你是說——永安王!”
“不錯!”李沖走到阮萬鈞身邊去,“當初所有人都對侯爺的傷和毒束手無策,但他可以解。
我還聽云澤說,少將軍原本被好多所謂名醫、太醫診出三月必死的脈,后來也是永安王殿下為她解決的。
這足以證明永安王的醫術高于我們所知的醫者。
如果能請到永安王殿下為小姐看看,或許會有機會呢?”
阮萬鈞緩緩點頭。
如今的永安王已不是當初的李先生,開口請他可能有些不妥,但他不好開口,卻有好開口的人。
不過現在時辰已經有些晚,今日是不便了。
他吩咐李沖去休息,自己前去望梅閣。
從他回府到現在,白日應酬同僚,盯著軍費等事,晚上卻一定會過去望梅閣一趟,看望溫氏。
今日去時,溫氏已派人準備好晚飯。
在婢女的扶持下,溫氏為阮萬鈞放碗布筷。
阮萬鈞說:“你身子不好,這些雜事不必你做,快快坐下吧。”
“多謝將軍體諒。”
溫氏以手帕掩唇輕咳,又在婢女的扶持下到了自己的位置坐好。
阮萬鈞拿了碗筷,心中惦記著阮凌雪的事情,一直沒有出聲,溫氏也安安靜靜的,一頓飯吃的,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聲。
片刻,溫氏放了碗。
阮萬鈞濃眉微皺:“又吃這么少?”
“已經吃不下了。”
溫氏溫言道:“一直是吃這么多的,其實這幾日因著將軍回來,還吃的多了些,將軍別太擔心,我沒事。”
“……”
阮萬鈞濃眉又是一皺,如何能不擔心?
她實在看起來,很虛弱,很單薄,完全沒了當初溫柔又明媚的模樣。
阮萬鈞也有些吃不下了。
他放了碗:“等找到名醫,請他幫你也看看,理一理身子。”
“多謝將軍關懷。”
溫氏回的客氣。
阮萬鈞卻對這樣的客氣不受用,忍不住說道:“我們是夫妻。”
他起身到溫氏面前,蹲下身子,寬厚的、帶著繭子的手落到了溫氏的手背上,“你何必這樣——”
溫氏像是被燙到了似的,“唰”一下將自己的手抽走,并起身后退,離阮萬鈞遠了許多。
阮萬鈞眸光深沉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