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素來沒什么波瀾的眼眸之中,劃過濃濃的無力。
他慢慢站起身,“雪兒的身子,你不要擔心,請到的名醫一定比太醫醫術更好。”
“我也希望。”
溫氏垂眸說著,模樣安靜又淡然,“只是這幾年,雪兒看了很多太醫,民間神醫,什么樣的正方、偏方都試過了。
吃了不少苦頭卻毫無效果。
不是我不信將軍找的名醫,是有些心不安。
而且……如果將軍找的名醫直接給雪兒下了定論,說她生不了,那要怎么辦?”
阮萬鈞遲疑:“你有別的想法?”
“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
溫氏朝著阮萬鈞看過去,“其實好多大戶人家里,也有不能生養的主母,但主母娘家勢大,男方又愛護。
便會想別的法子來為主母留孩子,以有子可依,名為借腹。”
阮萬鈞皺眉:“你是說,找一個妥當的人生下孩子,記在雪兒的名下?”
“是。”
“可是太子和皇后能允這樣嗎?那生了孩子婦人愿意把孩子讓給雪兒?日后不會有什么問題?”
“所以這個人選就要用些心思,要是自己人。”
阮萬鈞眉心不由更擰緊了幾分,“你已經有人選了,是誰?”
溫氏視線平平地看著阮萬鈞,“將軍應該猜到了。”
“……”
阮萬鈞眼底飛速掠過驚詫之色,“你是說她?”
“她是最合適的人選,既是雪兒的妹妹,生出孩子也算是雪兒同宗同源,而且她現在有鳳翎將軍的封號。
她入東宮,等于為太子添羽翼,皇后娘娘不會不同意。
而且她原本就是和離過的,還能入東宮是她的服氣。
只要她能安分些便是,事成之后,孩子記在雪兒名下,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當將軍也好,東宮不會拘住她。
她也免了養育孩子的辛苦。”
阮萬鈞沉默地看著溫氏,先前眼底的關懷和溫度已經消失,良久良久,他緩緩地說:“這是你想好的法子?你覺得她會任你安排么?”
“她……還算是聽我的話。”
至少這幾年看起來是聽話的,前提是,她得給她一點笑臉,甜頭。
除去她和離那件事。
不過現在她也已經了解到了——阮嘉書信一封到了京城,責問她為何不好好關照女兒,就說到阮江月只有三個月的性命。
當初阮江月發了瘋的鬧和離,忤逆她,是真的快死了。
所以她現在也能當那時候的忤逆沒有發生過。
溫氏又說:“而且她現在應該也很聽將軍的話,將軍勸一勸的話——”
“絕無可能。”
阮萬鈞斷然道:“我不會去勸她這個,你的話她也絕不會聽,這件事情就此罷了,不必再提,雪兒的事情我會想別的辦法。”
溫氏聽出他話中的冷意,蹙眉:“將軍這是護著她?”
阮萬鈞說:“我們當初讓她替雪兒圓婚約,已經是對她不公平,現在又怎能再算到她身上去?”
“……”
溫氏沉默片刻,提醒:“將軍想給她公平?她又不是你的——”
“夫人!”
阮萬鈞聲音更冷,直接將溫氏未出口的話凍了回去:“她如今已是在北境立下大功,保衛南陳疆土,在軍中有軍心,有威信的鳳翎將軍。
她是你的女兒,你可以對她的功勛和如今的身份視而不見,也可以不喜歡她、不愛護她。
但請你不要將她當做為你解決問題的工具。”
話落,阮萬鈞拂袖而去。
溫氏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覺阮萬鈞離開時帶起的風很冷,還盤桓在自己周身。
她唇角扯了扯,露出一個極致復雜、嘲諷、怨怒的笑容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