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發皆白的老人靠在靠墊上,也回握住了霍聽潮的手,那手枯瘦的,經絡和血管都突了起來,面上更是滿滿的激動之色。
“望舟、好孩子!”
霍老爺子抓緊了霍聽潮的手,聲音和身子都在顫抖:“昨夜太著急,老夫的身子又是不爭氣,都沒和你多說幾句。
你這孩子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既然活著為什么不回青州霍家?哪怕傳個消息回去呢?
你可知道祖父白發人送黑發人,這些年又是怎么過的?你這個混賬東西、混賬東西啊!”
老人越說越是激動,竟是老淚縱橫。
他昨夜雖見過霍聽潮了,但是才剛大難不死,身子骨又是不爽利,渾渾噩噩之間只覺得一切都是做夢。
如今清醒看到孫兒、緊緊地將孫兒的手抓在手中,才切切實實的明白,一切都是真的。
他以為早已經死去的孩子,真的還活著。
如今就在自己面前!
霍聽潮眉心微擰,面露愧色。
那是阮江月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那樣的神色,像是染上了紅塵氣息一樣的鮮活,像是個普通人。
而不是山巔白雪,高高在上。
她覺得此時此刻,自己是不太該在這里的。
或許她應該退到外面去。
等他們爺孫兩人敘敘舊之后,老爺子想起她這個人,或者霍聽潮提起來,她再進來,更合適一些吧。
她垂眸朝后退了幾步。
里間,霍老爺子還在數落霍聽潮的不孝,卻是越說聲音越低,很快竟又笑了起來:“老天有眼,我的望舟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這些年讓祖父擔心,實在不該……只是我當初答應過大靖的靠山王,會隱姓埋名在武霞山一輩子,不能食言,所以——”
“好、好、好!”
霍老爺子拍著霍聽潮的手說:“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大靖那個毛小子。既是國仇家恨難以磨滅,那就你死我活了斷的干凈。
他又不殺你,偏要救你。
救了你還不讓你走,要叩著你不放,什么臭毛病!”
霍老爺子罵了兩聲。
但到底是現在霍聽潮活生生在他面前,他滿心歡喜,對那大靖靠山王也懶得咒罵了。
老人家又盯著霍聽潮看了好一陣子,怎么看怎么滿意,哈哈大笑起來。
片刻后笑聲停歇,他朝外看:“剛才站在那里的丫頭呢?”
“想是不好打擾我們,所以暫時出去了,祖父稍等。”霍聽潮松開老人的手,起身到博古架隔斷之外。
果然看到阮江月站在那兒。
“進去吧。”
霍聽潮說著,手攬向阮江月身后,虛虛一帶。
阮江月頷首進到里間。
霍老爺子一直盯著隔斷處,她一出現,兩人便是四目相對。
老人的視線含著幾分打量和好奇。
阮江月則與老人目光一對后,飛快垂眸,不敢直視。
哪怕她在戰場之上統御千軍,面對大靖靠山王、或是南陳帝后不卑不亢,無所畏懼,但如今面對這個老人,她卻沒來由的緊張。
這個老人,是霍聽潮的長輩,更是唯一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