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朱載坖已經召見了翰林醫官,對于杜太后的病,雖然翰林醫官院已經是竭盡全力治療,但是畢竟杜太后已經年歲不小了,所以朱載坖命令翰林醫官院盡力救治,但是該準備的也必須要準備了,端王的大婚不能再拖了,不管是禮部還是內閣,都已經多次奏請朱載坖,要求朱載坖盡快為端王舉行婚禮。
其中的原因也是很清楚的,因為一旦杜太后駕崩的話,端王朱翊鈞就必須要守孝二十七個月,這樣的話所耽擱的時間就長了,而且端王不成婚,杜太后畢竟是有所遺憾的,所以張居正等臣子已經多次上疏勸朱載坖立即為端王舉行婚禮,朱載坖于是下旨命令為端王舉行大婚。
禮部和相關衙門當即準備起來了,而新任南直總督勞堪也已經到任了,到任之后的勞堪迅速開展行動,他很清楚朱載坖之所以讓自己倒這個大明的腹心之地擔任這個總督,就是為了整頓這些鹽商,所以勞堪到任之后,直接趕赴揚州,勒令鹽商們在三天之內交齊拖欠的鹽稅和罰金,不交者勞堪就要予以重處了。
勞堪不僅只是說說而已,當即簽發總督牌票,調動南直隸各巡檢司的兵力,和總督督標營屯駐揚州、淮安,勞堪可不會和他們開玩笑,不交稅,就老老實實去大獄里蹲著吧,在勞堪的武力威懾下,這些鹽商果然痛快了把稅給補了,還有就是被鹽商所侵占的蕩地,勞堪和都鹽運使石昆玉一道前往兩淮的各個鹽場,實地查看情況。
勞堪直接命令,按照洪武舊制,將各鹽場的當地退出來,膽敢不退的,一律予以嚴懲,而在其中占有土地的,不僅僅有這些大鹽商,還有兩位前首輔李春芳和徐階,其實鹽商們現在都堅持不退地,就是因為此事,他們認為萬事有李閣老和徐閣老頂在前面,怕什么?你勞堪那么有本事,有種讓李春芳、徐階先退田啊。
這也是之前石昆玉沒有叫這些鹽商們退田的原因,石昆玉是直,但是不傻,自己級別太低,是處理不了此事的,只有勞堪這樣的大員才行,面對兩位閣老,勞堪也不得不謹慎行事,首先就弄清楚這些田地的由來,當得知這些土地大部分都是投獻來的時候,勞堪就決定處理此事,一面給徐階寫信,一面直接前往興化,拜見李春芳。
現在李春芳已經七十五歲高齡了,從致仕以來,李春芳就是優游林泉、巢云終老、不復知人間事,對于官場上的事情是一概不予理睬,而勞堪趕到興化之后,恭敬的到李家送上拜帖,李春芳得知勞堪拜訪之后,也是很詫異,勞堪是嘉靖四十一年進士,袁煒的門生,和自己是沒什么交情的,而且對于勞堪此人,李春芳還是有些了解的,外間都認為他是個酷吏,所以李春芳對他的來訪有些好奇。
勞堪恭敬向李春芳行禮說道:“末學后進勞堪,見過李閣老。”
李春芳說道:“勞制軍不必如此,老夫現在已經無官無職,是你治下的百姓了,若是有什么能夠幫得上忙的,但講無妨。”
李春芳很清楚,勞堪不可能無緣無故就來拜見自己,肯定是有事情的,勞堪也就將此事說明了,李春芳還真不知道此事,當即將自己的幾個兒子叫來問道:“鹽場的蕩地,是你們誰收的?”
李春芳很清楚,這些所謂的土地,肯定是他人投獻而來的,想要托庇與李家,所以勞堪這才找上門來,李春芳的三子李茂德趕緊說道:“父親,這是一些鹽商仰慕父親,所以送來的。”
李春芳聽了之后冷笑著說道:“仰慕?仰慕老夫什么,分明是你見錢眼開,為人所利用罷了,將這些田產的地契取來,退與勞制軍!”
李春芳很清楚,勞堪今天能夠來李家,已經算是給李春芳面子了,否則的話,勞堪大可以一封奏疏給朱載坖奏明此事,讓朱載坖下旨退田,只是那樣的話,李家的臉面就蕩然無存了,對于自己這幾個兒子,李春芳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讀書不成,做官更是無望,所以李春芳不讓他們出仕,就是想要保全他們,沒想到他們什么田地都敢收,鹽商仰慕李春芳這種鬼話都能相信,他們分明是想讓李春芳頂缸。
所以勞堪走后,李春芳大怒,讓自己這三個兒子跪祠堂去了,從致仕以來,李春芳就絕口不參與政治,致仕之后李春芳很快融入民間,除了關注年歲豐歉之外,對地方的風俗教化也很重視。在目睹興化拋棄禮制、相互欺凌以及放縱自侈的奢靡現象后,李春芳親訂《鄉約事宜》,從婚嫁、喪禮、序齒、稱呼、壽誕、相見、分資、柬帖等方面,訂立了一些鄉約,希望能“回風俗之一端”。
然后就是從里中鴻生巨儒及諸后生講論道藝,與一些老友歡續舊游,他很清楚自己兒子什么水平,既沒有嚴世蕃的諳熟政務,又沒有徐璠的乖覺,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老實呆在興化,不要搞事情才是明哲保身之道,還去接受鹽商的投獻,真是不知道死活。
而徐階在收到勞堪的書信之后,也是立即就做出了決定,將這些在徐家名下的蕩地全部退還給朝廷,徐階很清楚,朱載坖現在正在整頓鹽政,這個時候不要去當出頭鳥,而且現在徐家坐擁棉紡織業的暴利,根本看不上這點地租收益,和李春芳一樣,徐階也很清楚,這些鹽商向徐家投獻土地的動機就不純,徐階又不傻,為什么要幫這些鹽商擋槍。
李、徐兩家退田之后,勞堪立即限令這些鹽商退田,堂堂閣老,都主動退田,這些鹽商豈敢不尊,在勞堪的壓力之下,這些被鹽商所侵占的蕩地重新收歸朝廷,運司準備將這些土地分給灶戶們使用,以保證鹽課的生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