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兩日。
臨湖小筑。
風輕日朗,湖波微漪。
楚平生在女官剛子的引領下走過棧橋,來到湖心水榭,大廳的長榻上坐著兩個女人,一大一小,小的一身月白宮裙,眉心紅蓮花鈿,正是此間主人,大奉二公主臨安,大的那個是譽王妃,雖只有三十幾歲,但是眼角已生皺紋,抬頭微壑,在皇族貴戚這個階級已經算是老得快了,其實可以理解,女兒跟人跑了,音信全無,譽王郁郁而終,留下她一個,日子能好才怪。
“大師,你來了。”
不知道和譽王妃聊到什么尷尬的話題,臨安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看見剛子帶他進來,趕緊起身相迎。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皇叔母,譽王妃。”
楚平生上前一步,細細打量幾眼,立掌道:“阿彌陀佛,王妃好。”
“大師好。”
譽王妃起身回禮。
“坐吧。”臨安朝剛子遞個眼色,女官趕緊從旁邊搬過一個小榻,請他落座。
楚平生瞥了一眼茶幾上放的果籃,里面是幾個外皮紅潤油亮的石榴,最小的也有鉛球那么大。
他知道倆人剛才聊什么了。
也難怪臨安的表情很不自然,電視劇里臨安一直在騙譽王妃,講她跟平陽有書信聯絡,以致譽王妃總是找她詢問平陽近況,臨安只能撒謊敷衍,正所謂一個謊言要用一百個謊言去圓,這種情況下閑聊氣氛能好就怪了。
“說吧,請我來什么事?”
臨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想說算一算你差點兒把我烤熟的賬,不過皇叔母在旁,她還是要矜持一些的。
“是皇叔母,一直想要為桑泊祭典時發生的事情向你道謝。”
譽王妃沖他笑了笑:“其實我很早便想登門道謝,只是最近……苦于沒有機會,一直拖到今日才讓臨安把大師請來這里。”
她是在笑,但是笑得很勉強,是那種長久憂傷,已經不會自然微笑的笑容,真誠有,卻無法感染別人的情緒,帶來正反饋。
楚平生在心里嘆了口氣:“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譽王妃說道:“臨安說大師不愛黃白之物,我思來想去,覺得這個應該對大師有點用處。”
說完這句話,她從懷里取出一串外表光滑,色澤油潤,由綠松石、珊瑚、瑪瑙、如意天珠、托甲、硨渠等串聯而成的念珠,連下面的弟子珠和金剛杵掛飾都包著黃金,多姿多彩,十分扎眼。
楚平生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臨安沒有察覺他的微表情,譽王妃同樣如此,繼續說道:“平陽走后,王爺郁郁寡歡,我勸他多出去走走,他答應了,有次我們兩人去靈感廟為平陽祈福,他與廟里的方丈相談甚歡,那是平陽失蹤后我第一次見他笑,回到王府后,他開始禮佛誦經,坐禪靜思,精氣神比辭官那段時間好了很多,皇上知道后特地來府上探望王爺,安慰一番后,賞了這串念珠給他。”
說到這里她停下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可惜好景不長,王爺信了兩個月佛就不信了,還說這個沒用,之后便借酒澆愁,精神一天不如一天,最終憂思過度,一病不起。”
臨安在旁邊連使眼色,嫌棄她說這些壞氣氛,又跟和尚沒有關系的話。
“讓她講。”
楚平生能夠理解這名義上的丈母娘的心情,譽王死了,女兒失蹤了,沒有可以敞開心扉的身邊人,有一肚子的話無處訴,如今遇到一個可以講述家事,排解寂寞的機會,當然情難自禁,把日常生活的苦水往外倒了。
“抱歉,我……我……讓大師見笑了。”
譽王妃意識到話說太多,將那串念珠推到楚平生面前。
“這個我留著也沒用,送給大師吧。”
“好,我收下了。”
楚平生沒有推辭,一把握住那串價值連城的念珠揣進袖子里。
譽王妃像是了卻一樁困擾人生的心事般,如釋重負,長出一口氣,起身告辭。
“道謝的話說了,大師也收了禮物,既然臨安還要向大師請教詩詞方面的問題,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臨安沒有挽留,讓剛子代她將皇叔母送出臨湖小筑。
楚平生坐下后拿起一個石榴,微弱的劍氣一絞,便將石榴皮剖開,露出里面顆粒飽滿的果肉,搓下一團放進嘴里嚼了兩口,酸甜酸甜的。
臨安看他吃石榴的樣子猛吞口水:“好吃嗎?”
楚平生把手里剝好皮的石榴往前遞了遞:“你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