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官員分列左右,前排靠右站著都察院和打更人的頭魏淵,左側是首輔王貞文,再往后才是六部尚書,各營將軍,五寺二監之官員。
許七安站在堂下,打量一眼龍椅上坐的元景帝,拉開紅色香囊的絲帶,一團青煙飄出,化為模糊人影,竟是一縷殘魂。
左側武將還算鎮定,一些文官臉色蒼白,連連后退,還有人不斷抹汗。
“魁族,靖國,血屠三千里,血屠三千里,懇請朝廷派兵支援……”
“血屠三千里,血屠三千里,懇請朝廷派兵支援……”
那殘魂不斷地重復這句話,可見生前對此事有多看中,情況有多急切。
許七安說道:“皇上,此人是微臣一位好友來京城時于途中遭遇,當時說出這句話便一命嗚呼,幸得開光大師相助,方才凝聚殘魂,予其上達天聽的機會。此人的尸體如今就在宮外,由金吾衛看護。”
元景帝面沉如水,默不作聲。
堂下文武百官議論紛紛,有懷疑事北方魁族鬧事的,有懷疑報信之人夸大其詞的,還有懷疑許七安在搞陰謀詭計的,畢竟血屠三千里這種事太過駭人聽聞,怎么朝廷方面完全沒有得到消息?此事偏偏發生在一個小銀鑼身上?
兩頰微微凹陷,顴骨略凸,看著十分干練的鎮北王麾下將軍褚相龍出列道:“陛下,此事怕是許銀鑼搞錯了,近來北境確有魁族犯邊,正因如此,鎮北王才命屬下赴京求情陛下征調糧草與戰馬,但是血屠三千里一說實在是過于夸大,鎮北王坐鎮楚州,豈會坐視魁族肆意屠戮大奉子民?”
“褚將軍所言甚是,楚州有鎮北王在,二十年來與魁族大戰小仗無算,何曾懼過它們?”
這話贏得了鎮國公、工部尚書劉珩等人的贊同,當年山海關一役,功勞最大的當屬有大奉軍神美譽的魏淵,其次便是淮王,此役過后被封為鎮北王坐鎮楚州。
魏淵看了許七安一眼,想幫腔又有顧忌,畢竟這事兒他毫不知情,北境人士的鬼魂又是開光和尚所聚,不好在沒有更多了解的情況下涉入太多。
王貞文、孫敏等人同樣默不作聲,主要是搞不明白許七安和開光和尚安得什么心,如今有鎮北王心腹褚相龍出面對抗,正好一試深淺,待局勢明了后再發表意見,站隊表態不遲。
魏淵不說話,文官集團也不說話,鎮北王在軍中威望甚高,武將們自然不可能袒護許七安,質疑褚相龍的說辭。
“開光大師,開光大師,你不能進去,不能進去……”
“開光大師,皇上正在同諸位大臣商討國事,這……你容下官通傳一聲好不好?”
“開光大師……”
“滾開!”
門外傳來一身悶哼,然后是重物摔倒與武器落地的聲音,諸官循聲望去,只見殿外快步走入一人,天光照亮禿頭,甚是光滑。
“開光和尚,他怎么來了?”
“雖說皇上同意了他與兩位公主的婚事,可畢竟還未正式下詔,這不合規矩吧?”
“御前侍衛都敢打,就沒人管管他嗎?”
“誰管,你管嗎?你管試試。”
“你……”
元景帝是坐著的,看清來人的臉后一下子站起來。
他這一站就尷尬了,文武官員停止議論又朝他看去,一副等他裁斷的意思。但問題是他能說什么?有監正袒護,與國師曖昧,把趙守打傷,如今整個京城還有誰能治和尚?
除非……他藏身龍脈的本體,貞德帝出面方有一戰之力,但問題是,本體一旦現身,這些年的謀劃便落空了。
“噗通。”
堂下一聲響,是和尚丟出了手里揪著的人,險些砸到許七安。
這慣于狐假虎威的大舅哥仔細一瞧,并不是身著鎧甲的金吾衛,是個五十歲上下,留山羊胡,眼角微耷的華服男子。
“安遠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