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好笑道:“所以說你不擅長朝堂爭斗,居然連形勢都看不清……你難道就看不出,房玄齡致仕、李靖接任、房俊上位這一些列變動之間隱藏的聯系?”
蘇定方一頭霧水,尷尬道:“這有何聯系?”
李靖無語,這人真是沒治了……也虧得在軍伍之中,若是立身于朝堂,怕是三兩天就得被人吃干抹凈,骨頭渣子都不剩……
只得耐心點撥道:“多余的話某不再多說,只是告訴你,現在的大勢在李績,未來的大勢則在于房俊……何不轉投李績?依著李績的為人,就算你現在投靠過去卑躬屈膝唯唯諾諾,那廝肯本就不會搭理你!記著某的話,只需緊跟房俊,便是與李績保持同步,更是與太子同一陣營……至于長孫無忌之流,固然身份顯貴勢力強橫,看上去禮賢下士實則嫉賢妒能自私自利,這等人眼中有家無國,焉能長久?”
蘇定方這才恍然,心里卻難免有些幽怨,您干脆就直說李績與房俊是一伙兒的,都是“太子黨”不就完了……
這話當然不能說出口,而是衷心鞠躬道:“多謝大帥提點。”
他這人不擅陰謀詭計,性情耿直不忘恩義,此刻得了李靖的指教,意會到自己根本毋須去想那些亂糟糟的謀算,只需要一條心的緊跟房俊,不僅能夠報答知遇之恩,更能使得自己官路順遂……簡直不要太簡單。
李靖此刻明顯有些亢奮,臉上紅潤,精神矍鑠,揮揮手道:“勿要多說那些廢話,速速離去,日后自有相見之時,難不成是要與某訣別么?”
蘇定方連道不敢,不明白李靖何以這般開朗,這可是多年未曾得見了……
待到蘇定方告辭離去,李靖在院中站立良久,這才返回書房,命侍女研墨,奮筆疾書寫成一道奏疏,然而投筆而起,大呼道:“來人,更衣!”
幾個侍女魚貫而入,捧著銅盆、梳子等物,等到給李績梳洗完畢,以為李靖是要會客,于是又拿來官服,想要侍候李靖穿上。
李靖搖頭道:“不要官服,取一套常服來。”
侍女急忙換了一套常服服侍李靖穿好,李靖便將那封奏折疊好拿著,命人套了馬車,登車之后,御者問道:“家主,去哪里?”
李靖道:“入宮!”
御者愣了半晌,這才揚鞭打馬,緩緩而行。
他這邊出了大門徑自入宮,家中卻已經翻了天……
長子李德蹇聞聽父親寫了奏折入宮,差點嚇死,哭喪著臉跟同樣驚慌失色的弟弟李德獎抱怨道:“父親瘋了不成?陛下對他忌憚甚深,因為深居府中方才能夠茍活至今,這下大搖大擺的去了皇宮,怕是陛下定然震怒,父親之命危矣!”
李德獎已經嚇得兩股戰戰,慘白著一張臉,哭道:“這老漢當真作死……可咱倆身為人子,總不能因為怕死便任由父親曝尸街頭吧?哪怕是被陛下連座,總得去給老漢收尸……”
這哥倆怕得要死,卻終究換了一套白色的袍子,安撫了一番哭鬧悲戚的家眷,乘車跟著前往皇宮,跪在承天門外等著給必定惹惱皇帝性命不保的老爹收尸……
長安城內各家各戶耳目眾多,消息極其靈通。衛國公府這番鬧騰,使得李靖出府入宮之消息猶如長了翅膀一般在長安城內瘋狂傳播,不久之后,整個長安官場都盡皆震動!
誰不知李靖功高震主,更因為之前的站隊問題使得皇帝對其甚為忌憚,這才迫使李靖為求自保不得不避居府中?
然而現在,蟄伏隱忍多年的李靖,居然就這么毫無征兆的出山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