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什尼科夫決定給自己放一個長假,韋杰夫也決定給自己放一個長假,而列夫威登則是不得不回去維持大局。
說實話恬靜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被推到這個位置上,當一個人被大家認為應該為所有人做出決定的時候那也就意味著你已經默認的成為了領袖。
恬靜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成為領袖,成為這個五光十色世界的領袖,她沒有想到自己一個從充滿了迷霧的底下避難所出生,吃著難以下咽的外星菌類本應該在三十歲之后就應該死去的人類能夠成為領袖。她從小看到他人死在蝗厄斯的撕咬之中,死在虬虬的坑洞之中,死在那恐怖的真菌侵襲之下,她看到死去的人成為了真菌的飼料,她看到走出避難所的遠征隊再也沒有回來,她看到自己走上那恐怖的地面幻想著自己在下一刻就會以最低劣的方式死去。在她生命的三十多年以來她從來沒有哪怕如現在這么充滿了力量,那是生命的玩笑,這個玩笑讓她活到了現在,得到了那么多同胞從來沒有得到了的一切。
她有了戀人,有了美味的食物,有了舒服的衣服,她的皮膚從干裂破潰,從滿是皺紋和污穢變成了現在如同牛奶一般的白潔細嫩。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感謝誰,她從來沒有真正的沉浸到歡喜之中,因為她知道這本不是她應該擁有的東西。只是因為運氣,一場偶然,所以她得到避難所同胞所從來不敢想的一切。
夜清明將deon交給她,將b35號也托付給她,她開始明白夜清明這位夜豪記憶所有者的想法了。她來自迷霧,生于迷霧,她經歷過人類所不能想象的痛苦,在孤獨的恐懼之中求生,她知道人類需要什么,也知道人類如果不能聯合起來會變成什么樣子。她擁有比任何人類都更加堅定的意志,這個堅定的意志讓她在迷霧之中如同鋼鐵一般堅毅,沒有屈從于自殺的誘惑。
是的,她知道人類需要什么,但她也不是圣母婊,她知道分寸,她遠比別人想象之中的強硬。
“卡拉什尼科夫總司令,我打算邀請你去看看我過去的故鄉,以及現在的故鄉。”恬靜用一種平淡的口吻她那令人心下發涼的決定說:“我可以帶你去,我也有能力帶你去。但你必須知道的是那是絕密之中的絕密,一旦你同意我將要給你的證明,你將沒有拒絕這個選項。如果你拒絕的話我會將你當場格殺,而且你也無法做到虛以委蛇,因為區區的人類絕對無法逃過我的凝視。”
去往北方,迷霧的深處,遠比人類在迷霧之中崗哨更加北的北方。斯拉夫一直都有將學生送到迷霧區的做法,但一片區域不僅和荒原不相連,甚至比任何地方都更加接近海岸,那本來就是最為安全的迷霧區之一,也人類窺探迷霧的場所。
王朝做過很多嘗試,試圖深入北方,但這些嘗試都以失蹤為結局,沒有人知道荒原的更北方是什么,甚至連荒人都不知道。和荒人的貿易之中,荒人說過在北方有一片潮濕得菌類森林,再往北就是他們的禁區。同人類一般,荒人進入那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的記錄。即便有少數人回來但卻沒有一個人愿意說出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若是被逼問得急了,這些荒人都寧可用自殺來回應。
卡拉什尼科夫發現自己其實可以拒絕恬靜那致命的邀請,但該死的,人類的好奇心卻是壓倒了一切。他想要知道北方,荒原更北方的情況,他想要知道北方的迷霧之中究竟是否真的跟恬靜說的那般不堪。而且卡拉什尼科夫已經做出了決定,如果他發現什么不對的話,他或許可以用自己的生命來抵償。
他從未給任何人說過,他甚至都不愿意告訴自己,他真的很累很累,自從邊緣者聯盟解散之后他的心就已經累得千瘡百孔,他看不到任何的希望,無論他怎么想,斯拉夫的將來都是一片黯淡。他就猶如走在無盡黑夜之中持火把者,他是少數可以引領斯拉夫的人,但火把終歸會有熄滅的那一天,而那一天甚至已經可以用肉眼看到了。卡拉什尼科夫的內心早已經疲倦,他已經無數次的生出放棄的想法,那個誘惑最近一直都在他的腦海之中繚繞。
“你可以休息,用那種方式獲得最漫長的休息。放棄比你想象中的容易。”
當卡拉什尼科夫主動跨進無形之海的時候,這個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而他也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解脫。他或許已經不用勉強自己了。
“主體已經和鮮紅耶提進行過聯絡了,對此鮮紅耶提表示只要在契約的范圍內行動可以破例允許一次。”德爾塔light對本來已經半罷工的伊布西龍說:“你不要偷懶,用速度型的分身走上一遭,除非你想要我給主體好好打一份報告。”
人類的千般威脅都沒有德爾塔light這一句話來得有用,伊布西龍甚至連一句廢話都沒有說便是按照德爾塔light提供的圖紙準備了一架北極星號出來。
恬靜沒有讓b35號跟隨,她只點名了卡拉什尼科夫、韋杰夫、隼以及阿芙洛狄忒總共五人前往北方。沒有人表示反對,因為恬靜這么做一定經過考慮的。共同黨內對恬靜有著最高的信任,甚至超過b35號這個所謂的主席。
北極星便是在所有人的目光沖上了天際,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消失在天際一側。
即便滿口臟話的韋杰夫也閉上了嘴,他的嘴唇甚至都因為恐懼和心悸變成了紫色。
卡拉什尼科夫則已經不知道自己心中在想些什么,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自閉了。
阿芙洛狄忒的臉上已經見不到哪怕一絲的迷人微笑。
而隼則是不斷的躲在荒原甲之中干嘔。
工廠巨碩并不在乎北極星號之中的乘客,它是如此的巨大,也是如此的透明。他慷慨的讓路過的人類看著其中的忙碌的流水線。
在那流水線上,人類就和豬仔全沒有區別,因為他們真的就和人類養殖場里的那般,被各種匪夷所思卻又在生產效率上無比正確的機械操弄著,無情的對待著。
恬靜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經在避難所之中看到的大重鑄之前的人類紀錄片。奶牛在年紀大之后會被強行在肩膀上開一個洞,這個洞直接通向牛的胃,方便人類掏取其中不消化的殘渣,減少牛生病的概率,進而提高產奶率。而此刻人類在農場之中就如同那些奶牛一般被對待著,一切都為了健康,更是為了水晶生產的效率
是的,農場,一個標準的行星級別的農場。他們最害怕的事情并不是在未來,而就處在現在,就在他們腳下的同一片大地上,同一個時空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