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發老人,身子枯槁,一番憂國憂民之論,看上去就仿佛是那種為了國家臣民而鞠躬盡瘁的忠良能臣。若非夜清明早就知道趙譜都做了些什么東西他差點兒都要為之憂心忡忡了。
但不明就里的小皇帝聽得卻多少有些心動,他登時覺的趙譜頗有幾分不容易,不由得想為其說幾句好話,好在他還懂得看看夜清明和夏禹的臉色。
只見這兩位丞相一副聽了等于沒有聽的樣子,面上沒有同情也沒有欽佩,當然也沒有不屑和冷笑,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壓了過來,直接將小皇帝壓得不敢多嘴。
“趙大人過謙了,大事還是需要宰相大人出來主持局面的,至于這小事自然由我們這下一輩的年輕人來出力。”夏禹不咸不淡的說:“趙大人說治國難,確實是難,一張張嘴巴嗷嗷待哺,可源頭的誰就那么多,誰多吃一點別人就要餓肚子。這是一個十分簡單的道理,市民中適用,廟堂之上也是適用的。孫財長,你且說說去年的時候各個部門報上來的預算總額是多少?”
“這個....”孫奕問悄悄的看向趙譜。
趙譜微笑的回應說:“殿下有問你便答,殿下沒有問你便不答,這是我們做臣子的基本禮儀,你說罷,沒有什么不能說的,都是朝廷的事情,是大家的事情。說。”
孫奕問這才回答說:“每一年的預算我們都是按照往年的財政收入加上一定的赤字比例設定一個總額,然后再將這個總額下放到各個部門,各個部門根據自己的需要擬定一個額度再匯總到財政部,然后財政部統一協調后上交給議會,由議會審批之后再轉會財政部進行執行。議會會根據民生和社會之所需進行修改,確有需要的多批一點,可以省的則是省一點。這樣換算下來一般來說都是夠的,去年的財政預算大概也就是全年的財政收入稍微多一些。當然這是沒有考慮到戰爭支出的大增以及法幣兌換影元的匯率暴跌等因素。其實不僅僅是今年,這幾年我們的外匯儲備一直都處于虧空的狀態,尤其是在水晶產品以及糧食的支出一塊占了大頭,再加上法幣的走弱,這才導致了這幾年年年赤字。”
夏禹心下冷笑,他如何聽不出其中的貓膩來?說來說去就差別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夏獻身上去了。畢竟自從影元重新扳回局面之后便是在石匠公會的運作之下變成了國際貿易的香餑餑,當然只是這樣還無法撼動法幣的主導地位。不過所謂的金融霸權從來都是建立在絕對暴力之上的,當小皇帝將夏盟所有的天使巨像和大半的部隊都葬送在了礦區鎮之后,法幣便失去了絕對暴力的支撐,從王朝的主要貨幣縮小成為了盟區的小貨幣,而影元則接著美加聯邦和歐羅巴的強勢,憑借著聯大的背書成為了王朝范圍內的主要貨幣。而當一個貨幣擁有了金融霸權的背書,其本來就可以兵不血刃的對其他貨幣進行金融收割,是以這才導致了夏盟的連年虧損。
不過這種事情這些老狐貍肯定是不會明著說出來,既然沒有明得說出來夏禹也就當做沒有聽懂。
“所以眼下節流是第一步,我想大家都有共識了,繼續這么個赤字下去是肯定不行的。幾位部長想必也都清楚這一點,去年的我也不過問了,過去事情既往不咎。幾位部長便報一報今年的預算吧。”夏禹說:“來人,給諸位大人上筆墨紙硯。”
當下便是有內侍將桌子和紙筆給搬了上來。
幾位部長竊竊私語了一番之后卻是遲遲沒有下筆。
那邊小皇帝已經是呵欠連連,將夜清明給叫了上去。
“夜大人,我都無聊死了,你便給我說說看他們這是在干嘛?不就一個預算么?至于跟一群娘們一樣扭扭捏捏。”
夜清明是懂的,他小聲說:“陛下,莫說是你我也無聊死了,但如果以看戲的姿態卻是有趣了許多。”
小皇帝最喜歡看戲,他一聽到可以看戲吃瓜眼睛就亮了一些。
“怎么看戲,夜大人你且說說看。”
“陛下,這朝廷其實就和菜市場上做買賣的沒有什么區別。”夜清明說:“菜市場,陛下在成為皇帝之前想必不會不熟悉對吧?那菜市場就那么大的地盤,誰的攤位要是多了一些,那別人的攤位也就少了一些。所以若是有點將要買的菜稍微放別人家的攤位一點,或者是看同樣賣菜的,別人家的賣得比你多一點,嘿嘿,那可是要大打出手的。這朝廷也和菜市場一般啊,你的錢多了一點,那別人的錢也就少了一點啊。”
“那他們會真的打起來么?”夏獻一臉期待的問。
“自然是不會的。”夜清明說:“但如果看的清楚明白一點,那可是比菜市場打架還要刺激。”
“怎么說怎么說?”夏獻急急的問。
“菜市場打架頂多就破點皮。但在他們這里那可是會死人的。”夜清明說:“一個部門的領導想要底下人聽話去了威權更多的是好處,讓底下的人知道跟著你有好處拿,這樣人家才會給你干活。畢竟在后京,買房討老婆養孩子以及購買圣裝水晶都需要大筆的錢,光靠工資可覆蓋不了的。那么就必然要有一些額外的收入,這在底下叫做‘耗補’。那么這些耗補從哪里來?自然就是從各個部門的資金里面來,部門有門道的還會將這些資金投資出去,惡意在資本市場里面做多或者做空,每年的利潤拿回來就是一筆不菲的耗補。每一年的預算他們可都是搶得兇兇的,因為這可是關系著所有人的福利,也關系著這些部門家里面能夠養活幾房姨太太,能夠給小的門多準備多少水晶。”
“拿人錢財不若生死仇人,所以每個部門之間其實都是相互看不順眼的,畢竟一碗水是端不平的。不過這也造成了一個現象,那就是耗補越來越多,畢竟貪念這種東西是一直膨脹的。所以對預算的需求也越來越強烈,就好比去年,因為販賣國有資產,這些人可是狠狠的賺了一筆,可這卻是一個開端,畢竟所有人都盯著最高部門的耗補,都想今年拿得比去年更多....嘿嘿,陛下,紅眼病可是很厲害的,相信我,接下來你會看到他們開始撕逼,而且是往整死人的方向去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