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了。
眾人在裴度的書房商議。
夜雨敲窗,裴度將燭臺撥亮三分,目光集中在輿圖臺州的位置上。
“除了查人面豆之外,還要繼續查定風珠。”裴度吩咐道。
韓湘問道:“定風珠又怎么了?我們已經查明了真相,可是皇上不相信。”
裴度目光深邃,望向窗外的黑夜。
“定風珠不見了。很多人懷疑定風珠是太子偷的。”
“啊?太子偷定風珠做什么?”
韓湘心頭一震。
皇上或許年老了,害怕衰老,害怕死亡,所以需要定風珠。
太子年輕得很,完全不需要定風珠給自己延年益壽。
裴度略作猶豫,終究吐露他內心所想:“皇上在用定風珠來測試各位皇子的孝心,看看他們愿不愿意捐獻自己的壽命。大多數皇子表面上愿意,可是內心深處是抗拒的,誰不愿意自己多活兩年呢?其實很多人根本不信定風珠之事。可是有人卻污蔑太子巴不得皇帝早點壽終正寢,他好上位!如果把定風珠偷走了,皇上就不能延年益壽了!”
韓湘大驚:“這是誰說的?其心可誅!”
“皇帝的幾個貼身太監聲稱看到太子碰過定風珠,后來定風珠就不見了!所以很多人就猜測是太子干的。”
“太子相信定風珠的傳說嗎?”
“他相信不相信不重要。傳謠言的人希望讓皇上認為太子居心叵測才重要。”
“這么明目張膽造太子的謠,沒人管嗎?”
“按照慣例,這些敢嚼太子舌根的人,都會被亂棍打死,但是這次皇帝只是呵斥了他們,而沒有懲罰他們。可見皇帝的態度。皇帝本來就不是很喜歡太子,現在對他更是厭惡,太子的地位更加危險。”
京城的夜雨可比潮州城的夜雨冷得多。
韓湘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好狠的心機!
“我懷疑是柳泌皇甫镈串通了這些太監,他們想擁護澧王李惲,以后有從龍之功,前途不可限量。所以他們要想方設法打擊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印象,給澧王李惲上位制造條件。”
提到皇甫镈,裴度看了一眼黃鸝。
韓湘捏了一把冷汗。
目前只有他、他的爺爺韓愈以及黃鸝的母親黃秋月知道黃鸝是皇甫镈私生女的身份,看裴闊這樣子,他好像也知道?
裴度、白居易、韓愈與皇甫镈柳泌一派,可是互為仇敵。
如果裴度知道黃鸝是皇甫镈的私生女,還會不會透露這些機密?
又或者裴度故意借黃鸝散播虛假的猜測,讓皇甫镈產生誤判。
既然裴度沒戳穿黃鸝的身份,大家就不去主動提。
“不過這些都是我們的推測,并沒有確鑿的證據。而且東宮之爭,歷來是最危險的。一不小心,就會有無數人頭落地。本來我不想跟你們說這些,倒不是擔心你們會往外傳,而是因為知道的越多就會越危險。這次柳泌去臺州,可能隨身帶著定風珠,而且我也聽到一些小道消息,說他要去臺州煉制長生不老藥,代替定風珠。所以你們這次的任務非常重要,也非常危險。注意保護好自己。”裴度字字懇切。
寒風刺骨。
廊下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
窗紙突然撲簌作響,好像是夜梟振翅的聲音。
遠處傳來馬蹄踏碎青石板的脆響,在宵禁的坊市間格外刺耳。
韓湘和黃鸝都緊張起來。
柳密他們不會派人來竊聽吧?
有這可能。所以我們要小心為上。
說話間,裴府外面傳來敲門聲音。
門房將客人引到裴度的書房。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