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式也鄭重起來,不再反駁慧覺。
慧覺立刻號召全寺僧人跪在銅佛身前虔誠念經,請求佛祖寬恕。
金乙暗叫晦氣,今天又白跑一趟,香也未能上成。
慧覺突然急促誦經,脖頸青筋如蚯蚓暴起,低聲說了一句話。
大家都以為他在念經,沒怎么在意。
金乙距離他最近,聽清楚了他這話的內容。
“那差役活不過四更!”
這老和尚也不用這么詛咒張五斤吧……
等過了幾天,也就是二月十三,金乙再次來到孝感寺。
孝感寺依舊寺門大關,不接待游客。聽說那銅佛不再流汗了,反而流血!
為了避免引起恐慌,孝感寺便閉門三個月。
此時寺廟面前圍著不少看熱鬧的人。
金乙越來越好奇,便跟他們打聽流血的細節,卻聽到一個詭異的傳聞。
那名擦拭銅佛的差役張五斤,回家的當天晚上就暴斃而亡。而且死相極為恐怖。渾身上下都泛著一層黃銅光澤,尸體僵硬如銅鐵。
這種死狀,聞所未聞。
張五斤之死是更夫傳出來的。
他死于二月初十的當天晚上,也就是毛巾染血的那天。
戌時三刻,更夫李四巡至孝感寺北墻,看見衙役張五斤蹲在排水渠前嘔吐。
“張頭兒這是讓香火熏著啦?”李四是個熱心腸的人,見張五斤頗為難受,便上前問個究竟。
他提著燈籠湊近,卻被眼前的景象駭得倒退三步。
張五斤雙手抓撓著喉嚨,指甲縫里竟然塞滿金黃色的碎屑,月光下,泛著點點光澤。
他嘶吼著扯開衣領,脖頸皮膚正在變成銅色,血管如同澆鑄在銅板上的銀絲般隆起。
"礦洞……他們在礦洞……"
李四聽到張五斤擠出幾個字。
此時,張五斤眼球凸起,喉結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
“張頭!來人啊!救命啊!”李四大聲呼喊。
李四早就聽聞銅佛流汗流血之事,又見此怪狀,嚇得瑟瑟發抖,腦袋一片空白。
他眼睜睜看著張五斤跪倒在地。
夜半三更,寒風嗚咽。
遠處似乎有人低聲嚎哭。
李四壯著膽子上前,發現張五斤的身體已僵硬如銅鑄,早已氣絕身亡
而張五斤指甲縫里還嵌著從自己臉上摳下的黃銅碎屑。
李四慌忙去報官。
張五斤之死,立刻傳到了杜式耳朵里。
杜式又驚又怒。
張五斤是他的心腹,居然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莫非是有人向他尋仇,先殺害他的心腹,恐嚇于他?
可是張五斤身上沒有任何的傷口,出事的當天晚上,也沒有人看到他和別人發生爭斗。只有更夫李四看到他像是喝醉酒一樣。
杜式安排仵作給張五斤做尸檢。
仵作愛喝酒,當初因為醉酒摔壞了一條腿,人人喊他周瘸子。
周瘸子以鐵鉤撬開張五斤牙關,聞到一股銅銹特有的腥氣。
他檢查一番,發現張五斤像是被一層黃銅覆蓋,而黃銅像從皮膚里面長出來一樣。
仵作懷疑張五斤是見到了什么恐怖的東西,活活嚇死。
可是即便是嚇死,也無法解釋他為什么會變成金黃色銅人的模樣。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離奇的死狀,立刻向杜式匯報。
杜式冷靜下來,慢慢回想起他曾經見過類似的記載。
他找出一本泛黃的手抄本,翻閱了半天,指尖停在金尸癥三個字上。
“武德七年,鄂州銅官山礦工掘得古礦道,見赤泉涌出,觸者體覆青鱗,七日僵化如鑄。名曰金尸癥。”
這個記載和張五斤的死狀很像,但是張五斤可沒有去觸摸所謂的赤泉。
不過肯定和那銅佛的血淚有關。
杜式便去孝感寺興師問罪.
慧覺說:“恐怕是張五斤對佛祖不敬,佛祖震怒,降罪于他,將他變成了銅人。”
杜式自然不信。
可是也沒有別的解釋。
此事越傳越廣,越傳越離奇。
而金乙隱隱覺得這件事情恐怕跟他夫人也有點關系。
因為他也看到了滿身黃銅色的人。而金夫人說她上輩子的孩兒變成了銅人,前來索命。
他擔心金夫人多想,便隱瞞了張五斤之死,沒有跟夫人說。
到了二月十五這天,他聽聞揚州城內又發生了大事。
有三名礦工離奇死亡,他們死后都變成了銅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