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湘把書信放在桌子上,和黃鸝一起閱讀。
書信上提到了孝感寺。
這是韓湘第二次看到這座寺廟。
第一次是在金乙的第一封信上,說揚州有個孝感寺,孝感寺附近住著王生。
金夫人遭遇這樣的怪事,非常害怕,但是好在有驚無險。她覺得這都是佛祖保佑,所以讓金乙去感恩自上個香,向佛祖表示感謝。
金乙選了一個黃道吉日,二月初九。這天他正好閑來無事,便出發去孝感寺。
到了寺廟之后,他發現所有的僧人都非常緊張。很多人都圍在寺廟的法堂,似乎發生了意外。
金乙忍不住好奇,也擠了過去。
原來這法堂之中有一尊高一丈六的銅鑄佛像,吸引無數人瞻仰。
今天這尊銅像出現了反常,渾身上下居然滲出密密麻麻的水珠。
這可是絕無僅有的怪事。
雖然現在是春天,偶爾有回南天返潮的現象,但是都是在墻壁上出現水珠,從來沒有見過銅像出現水珠。
孝感寺的僧人們都非常驚恐,認為是自己供奉不周,所以這尊佛生氣了。于是僧人們更加勤勉供奉佛像,日夜擦拭。
負責擦拭之人還會焚香沐浴,禱告三天,用來表明禮佛之心。
可是銅佛還是滲水不止。
金乙嘖嘖稱奇,回家后跟夫人說了孝感寺的這件怪事。
此事很快傳開了。
到了第二天,二月初十,金乙想知道這銅像有何變化,于是又來到孝感寺。
正好碰到一個大官。
這個大官名叫杜式,為揚州鹽鐵使,掌管揚州礦冶、茶、鹽、商稅、河渠和軍器,權力不小。
尤其是鹽和鐵,乃是聚寶盆,為朝廷貢獻了無數稅收。
所以杜式是揚州城數一數二的大人物,官職比金乙大多了。
杜式跺一跺腳,整個揚州城都會抖三抖。
因為孝感寺是揚州有名的寺廟,而杜式也是禮佛之人,所以經常來上香。
自從當今皇上迎佛骨之后,全天下信佛的人越來越多。
杜式聽聞銅像出了異事,迫不及待來看個究竟。
他觀察著銅像,沉吟道:“怪哉,這是何道理?”
僧人們都沉默不語。
氣氛非常詭異。
杜式問方丈:“為何如此?”
方丈名叫慧覺。
慧覺滿臉驚恐,答道:“佛身出汗,恐怕有災禍,降臨人間。”
杜式笑道:“方丈!不要聳人聽聞。當今圣上,威壓天下,四海臣服,哪有什么災禍!”
慧覺嘆道:“此種災禍,非人力所能為也。”
“我才不信。”
杜式吩咐差役張五斤,用毛巾去擦拭銅佛身上的汗珠,順便瞧瞧是怎么回事。
張五斤是粗人,毛手毛腳,動作頗為粗魯。
此時佛堂深處傳來清脆的滴水聲,襯托得佛堂更加安靜。
陰雨綿綿。
佛堂之中,蠟燭的光線不夠用。
有許多角落根本照不到。
佛祖的銅像在慧覺眼中看起來晦暗不明。
慧覺法師的念珠突然斷裂,一顆一顆落在地上,四處滾動。
此乃不祥之兆。
慧覺僧袍下滲出冷汗,心中更加惶恐。
他顫巍巍舉起燭臺,去看銅佛的臉。
銅佛的面容在搖曳光影中扭曲。
慧覺看到銅佛額間滲出的水珠正順著鎏金紋路蜿蜒而下。
張五斤猛然怪叫一聲,跌落在地。
他把毛巾扔開了,嘴里喊道:“燙煞我也!”
金乙一直在旁邊觀察,心想毛巾怎么會燙?這張五斤莫非是中邪了?
毛巾落在慧覺方丈的腳下。
慧覺方丈瞬間臉色發白。
金乙更是莫名其妙。
他和眾人一起圍上來,發現剛才那條毛巾居然染上了一大片紅,像是擦拭了鮮血一樣。
張五斤指著銅像,痛苦萬分,半天說不出話來。
金乙心想,難道銅佛的水珠變成血珠?
慧覺方丈低聲念了一聲佛號,又道:“銅佛流血,更是災厄之兆!”
在場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銅像是如來佛祖,坐于蓮臺。
慧覺立在佛祖的陰影里,輕聲道:“當年師祖圓寂前說過,若見佛汗如血,當閉寺封門,以防不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