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家的......你這是干什么呀!”
她顫抖著唇,聲音仿佛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般。
“鐵錘他......”
她的聲音像是被什么東西哽住一般,卡在喉嚨里,看著兒子那毫無生機、慘白如紙的樣子,下面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吳大夫說過,鐵錘拉得實在太厲害了。
到后面甚至拉出血來,還看到一截腸子被拉了出來。
雖說老大夫耐著性子,細心地給他診治過后,斷言他若是能活過這三天,便算是脫險了。
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她還是有種天塌下來的感覺。
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揪住,痛得她無法呼吸。
“娘啊......鐵錘他走了......”呂氏哭得撕心裂肺。
“他丟下我們母子幾個,自己一個人走了啊!”
她撲在鐵錘的身上,悲慟的哭聲在房間里回蕩著。
那聲音仿佛是從她的靈魂深處迸發出的絕望與哀傷。
呂氏的哭喊聲,終于將盧婆子的思緒拉回到現實中來。
她的眼淚剎時間,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噴涌而出。
她伸出顫抖的手,想去摸一摸兒子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頓住,仿佛生怕驚醒了睡夢中的兒子。
“我滴兒啊......你怎么能就這么走了呢......”
“你讓娘和你媳婦,還有幾個孩子,以后怎么活啊......”
盧婆子的嘴里喃喃地說著,身體不停地顫抖,屋子里彌漫著一股濃濃的悲傷氣息。
小院里的動靜,很快便驚動了附近的村民們。
幾個住得近的鄉親們大著膽子走進院子,看到這場景也不由得一陣唏噓。
鐵錘雖說受了傷,之前并沒說有什么危險,而且這幾天也已經看著漸漸好了起來。
怎么突然之間,就這么沒了呢?
過了好一會兒,呂氏的哭聲漸漸小了下來。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軟軟地癱坐在一旁,雙眼無神而又空洞地看著自家男人。
這時,人群中終于有人輕聲地說道:“盧婆子,還是先把鐵錘的身上收拾一下,好好料理了吧......”
“是啊,也該有人去地里,把你們家幾個孩子都叫回來。”
“讓他們送送鐵錘最后一程才是啊......”
大伙兒你一言我一語地出著主意,很快便有熱心快腸的村民們,往田間地頭跑去。
盧婆子這才慢慢回過神來,掙扎著站起身來,聲音沙啞地說道:“對......我得好好送送我家鐵錘一程......”
“可不能讓他再渾身臟著,到那邊去......”
呂氏先前提進屋的水,已經有些溫了,早沒了之前的熱度。
可如今的鐵錘......又哪里還需要用熱水,給他擦洗身子?
婆媳倆人渾渾噩噩地在一眾鄉親們的幫助下,終于把鐵錘的身上收拾干凈。
這才想到家里現如今,就連主持鐵錘后事的成年男丁都沒有。
“娘......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總要把弟妹和良才也都叫回來,一起幫忙吧?”
呂氏眸光沉沉地盯著婆婆,見她什么都安排到了,就是不提讓王春兒回家的事,不由得開口提醒道。
盧婆子張了張嘴,思索片刻后才終于沉聲說道。
“你弟妹回來能干什么?死得又不是她男人......”
“她跟良才兩人在顧宅干活,一天還能有十幾文錢拿回來。”
雖然王春兒沒有提良才能在顧宅拿多少月例,可想來就算是沒有十文錢一天,好歹一天總能拿到五六文錢吧!
有這樣一大筆進項,家里的活計全都不用他們母子插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