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那一大家子,包括四寶在內,就沒一個中用的人。
與其跟他們交好,不如他這個做長孫的免為其難,向四房低個頭,反而能挽回一點好名聲。
打定主意之后,他又看向床上早已經斷了氣的老爹,眸光閃了閃,眼中總算是流露出一抹哀傷。
只是他的心底究竟有多難過,就沒有人清楚了。
他終于表現得像是一個能擔起家庭重任的長子,招呼著兩個弟弟,在院子里支起板子。
“你們兩個,去把咱爹抬到外面的板子上,總放在屋里也不是個事兒。”
大寶指揮著二寶和三寶,像個正宗的黑老大似的,大手一揮,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隨即便當起了甩手掌柜。
二寶和三寶對望著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情愿,還有幾分為難。
兩個人都還只是半大的孩子,頭一次面對一具駭人的尸體,哪怕這個人是自己的爹,也還是感到莫名的恐懼和無助。
可大哥的話,他們倆人不敢不聽,尤其是三寶的臉上,此刻已經高高的腫起來,紅得有些發亮。
那紅腫的痕跡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格外詭異。
錢芬芳聽了大寶的吩咐和安排,連一個眼神都沒有遞給另外兩個兒子,活像個沒有自己意識的行尸走肉。
“二哥......我......我手軟......”三寶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幾乎快要站立不住。
他本就跑到吳大夫家請人過來,耗費了不少力氣。
此刻看著渾身散發著臭氣,又臟又有些瘆人的老爹,三寶只覺得心里的恐懼在不斷的蔓延,像是要將他團團包圍。
“三寶......這是咱們爹,你別怕,有我在呢。”
二寶難得的講了一回義氣,安慰著弟弟,率先站到了他爹的上半身。
然而,當他的手觸碰到余建成那冰冷僵硬的身體時,一股寒意瞬間便從他的指尖傳遍全身。
他的心猛地一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住,透不過氣來。
大寶見兩個弟弟如此聽話,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孝順地扶著錢芬芳,往自己所住的小屋休息。
大房所在的東屋,此刻只剩下二寶、三寶和一個已經漸漸冰涼的余建成。
屋子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像是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只有二寶和三寶那略顯粗重的喘息聲。
窗戶被夜風吹動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外面的大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像是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無形大手,在不斷撕扯著。
“二哥......我怕......”
三寶的聲音不住的顫抖著,想哭卻又有些不敢。
此刻的他更加清楚的知道,哪怕他哭得肝腸寸斷,怕是也不會有人理會他。
二寶咬了咬牙,試圖用力將他爹的頭抬起來,可那沉重的感覺,卻仿佛有千斤的重擔壓在身上。
我嘞個去!他爹實在是太重了!
二寶不由得對大哥心生埋怨,要不是他舍不得讓二叔家占占診金的便宜。
那些看熱鬧的鄉親叔伯們,也不至于會生他們家的氣,全都一哄而散,不管他們家的事了。
“行啦!我都沒讓你抬重的這邊了,你還想怎樣?”
二寶看著弟弟,沒好氣地埋怨了句。
三寶嚇得渾身直哆嗦,緊緊地閉著眼睛,不敢去看爹爹那張慘白又瘆人的臉。
他的嘴里不住的念叨著一些二寶聽不太清的話,像是在祈求神佛的保佑,又像是在乞求著爹爹保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