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水突然變調,銅鶴長喙凝結的水珠折射出詭異虹光。
朱元璋枯瘦的指節劃過書頁間\"靖難\"二字,墨痕竟滲出暗紅——那是去年寧王獻上的遼東朱砂,說是長白山巔的鳳凰血。
\"洪武二十三年,徐達在漠北教你們兄弟騎射。\"老皇帝突然攥住朱棣腕骨,拇指重重按在虎口繭痕處,\"你連發三箭皆中紅心,卻在箭羽上偷偷刻了北斗七星——\"話音未落,檐角鐵馬被夜風撞得錚鳴,驚得《山河社稷圖》上燕云十六州的絹帛微微顫動。
朱棣的袞龍袍領口已被冷汗浸透。
他清楚記得那個朔風呼嘯的黃昏,自己將刻星箭矢射向落日,徐達撫掌大笑說\"四殿下這手追星箭,倒像是要射落紫微星\"。
此刻父皇掌心的老繭,竟與徐達當年拍在他肩頭的觸感別無二致。
\"兒臣......\"話剛出口,朱元璋突然扯開他的右衽。
冰涼玉扳指擦過鎖骨,露出心口處淡紅的舊疤——那是十二歲隨藍玉征討殘元時,被流矢擦過的傷痕。
老皇帝嗤笑出聲:\"標兒八歲習《千字文》,寫'劍號巨闕'時總把'巨'字的方框封死。\"他沾著朱砂的指尖按在疤痕上,恰似當年朱標在東宮描紅時點下的朱批,\"宋濂說這是'困龍之相',結果......\"
銅壺滴漏突然發出空甕般的回響,蓄了整刻的時辰竟憑空消失。
朱棣驚覺沙盤中的黃河不知何時改道,裹著朱砂的浪頭正撲向北平城郭。
他腕間的翡翠念珠突然繃斷,十八顆玉珠滾進\"靖難之役\"的墨漬里,顆顆都映出徐達佩刀上的睚眥紋。
\"知道陳友諒最后寫給咱的信么?\"朱元璋的皂靴碾碎兩顆玉珠,琉璃碎片扎進\"永樂\"二字的砂礫中,\"他說'朱'字添三筆便是'未成王'——\"老皇帝突然用斷裂的雪松枝挑起朱棣下頜,\"你猜猜,若是給'燕'字添筆......\"
寒風撞開雕花檻窗,卷著建文四年春的柳絮撲向燭臺。
朱棣瞳孔驟縮——飄落的柳絮竟在書冊上拼出半闕《破陣子》,正是姚廣孝當年在慶壽寺墻角的涂鴉。
他舌尖泛起血銹味,恍惚看見那瘋和尚用斷刃蘸著香灰寫\"燕雀安知鴻鵠志\"時,瓦當上滴落的雨水是如何暈開\"鴻\"字最后一捺。
朱元璋的咳嗽聲裹著漠北風沙,震得《山河社稷圖》上的薊鎮長城簌簌落灰。
老皇帝從袖中抖落半截殘香,香灰在沙盤里鋪成蜿蜒的黃河故道:\"標兒臨終前攥著你的《九邊圖說》,說四弟的蠅頭小楷越發精進了......\"
話未說完,書頁間突然飄出片帶血的鷹羽。
朱棣渾身劇震——這是去年冬獵時,他親手射落的漠北海東青左翼初翎。
當時姚廣孝撫著染血的羽毛笑道:\"鷹擊長空,終要撕碎云錦才能見日月。\"
\"聽說你近來愛臨《薦季直表》?\"朱元璋的玉帶鉤突然挑開朱棣的蹀躞帶,鎏金銅扣墜地時驚起塵封的往事。
那是建文元年深秋,姚廣孝指著鐘繇真跡里的\"亂\"字說:\"殿下請看,這捺筆里的殺氣,倒像是要破紙而出。\"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