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病開方,猛藥攻邪,卻亦需甘平和中;各種藥材需要配伍,各自作用。從來沒有一味藥就能治好痼疾的……”
他舉了個藥方的例子,說:
“比如麥冬清肺飲,這是一個治肺癰的方子。
若只用黃連清火,不用麥冬滋陰,患者怕是要咳血而亡。”
朱元璋冷笑一聲,找出一本《大明律》拿在手中:
“貪腐是附骨之疽,什么藥都沒用,當用刮骨鋼刀!“
“陛下,刮骨療毒后,還需生肌膏,否則,恐傷國體。“
陸知白沒有絲毫慌張,不徐不疾:
“嚴刑峻法如黃連,能清邪火,卻也傷正氣。若佐以制度調理、教化滋養,方可固本培元……“
朱元璋聞言微微一震,瞇眸思索起來,總算沒有張口就懟。
朱標則暗自點頭,他心中曉得,陸知白說得有理。
只是,貪官污吏是父皇最痛恨的,根本聽不進去其他顯得“溫柔”的意見……
李文忠皺眉思索。
雖無人言說,但他也察覺出來,又明白了皇帝不喜他勸諫的一個緣故。
單是說仁德、仁政,他也能說出一些措施來。
可是,當真能解決貪腐問題,解決皇帝心病嗎?
比起陸知白,他竟然,還少了幾分就事論事的務實……
李文忠不禁在思索,家中那些個儒生門客,所言到底有什么疏漏……
“接著說啊。“朱元璋摩挲著腰間玉帶,催促。
這絳環,是馬皇后用舊宮絳重新編綴的。
帝后二人,當真生活簡樸。
陸知白便接著說:
“兒臣還有些粗淺想法,不敢藏私。
若治貪腐之病,嚴刑峻法為主藥,還需要其他的輔藥。
兒臣暫有三策——其一,朝中監察制度,要繼續優化。
現在雖有都察院監察百官,監察御史監察地方,還有六科給事中監察六部……”
朱元璋眉頭輕挑,神色有些無奈道:
“即便如此,還是出了郭桓這個大貪!拔出蘿卜帶出這么多泥!”
陸知白解釋道:
“兒臣覺著,這是因為監察制度存在盲區。
這些官員,基本都是監督政務為主,錢糧之事不過順帶。又或者,出了事才去查。很少能有提前查出問題的……”
他說:
“換句話說,這是一直以來的傳統了,我們對‘事權’的重視,遠大于‘財權’。
然而,比如戶部就是掌管天下錢糧的,不把賬監管好,又怎么查驗他們的工作呢?”
朱元璋已重新坐下,撫須說:
“咱明白你的意思了,是想設一個專門部門,只管賬!事前就查清楚!”
陸知白頷首說:
“不錯。現在都察院的御史們,雖然也有審計之責,但他們還有諸多任務,難免疏漏。
因此,應該專事專辦,設‘度支監’,專司錢糧審計。
龍門賬早已推廣,每季,甚至每月清查六部乃至地方賬目,也不是什么難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