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卻果斷拍板道:
“能學多少便學多少,咱也不指望鄭氏能永遠昌盛下去。
他們從南宋延續至今,難道還不成功嗎,強過多少朝代了!”
說罷,他閉上雙眼,喟然長嘆:
“咱這大明,還不知能延續多少年呢……”
陸知白微笑不語,并未迎合附和。
他心里明白,鄭氏長久存在的根本原因就是在于生產資料集體所有制。
配合上宗族血緣觀念,真是絕佳。
然而陸知白盼著朱元璋能冷靜些,莫要以為有了鄭氏的范例,便可照搬成功之法。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鄭氏因財產公有而凝聚不散,最終也會因這個制度逐漸敗壞,而分崩離析……
畢竟,人的私心難以永遠徹底壓制。自私是人類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朱元璋兀自思索了許久,突然抬起頭,向陸知白和李文忠問道:
“你們還有什么要說的?”
兩人皆默默搖頭。
朱元璋瞇起眼睛,沉聲道:“那你們給咱聽好了。
今日所言之事,咱雖覺得有理,可咱手中的刀,永遠不會入鞘!
總有些人時刻想著鉆空子,必須讓他們清楚,咱手里有刀,咱還沒老,還揮得動刀!”
說著,朱元璋目光如電,看向朱標道:“標兒,你可明白?”
朱標拱手稱是,說:“父皇放心,兒臣知曉,該嚴的時候,絕不能心慈手軟。”
朱元璋輕撫長須,點了點頭。
忽然又想起一事,對陸知白露出一抹略帶幸災樂禍的笑意,說:“明兒個記得來上朝~”
言罷,擺了擺手。
于是,陸知白和李文忠便退出殿去。
陸知白長舒一口氣。
今日這場面可算是應付過去了,明日之事,明日再做打算。
李文忠則眉頭緊鎖,滿臉憂慮之色。
明明身處陽光之下,他的臉色卻有些晦暗。
陸知白悄然打量他片刻,上前兩步,在他身旁輕聲說道:
“表哥,可要留意身體,莫要熬夜太晚,也別久坐不動……”
李文忠微微點頭,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擔心。
他正欲開口說些什么,不遠處傳來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一聽便知是一隊宮人陪著貴人來了。
兩人轉頭望去,趕忙行禮道:“皇后娘娘金安!”
馬皇后匆匆走來,見他們安然無恙地出來,圓潤的臉上,頓時露出慈祥的笑容。
她上下打量兩人,暗暗點頭,寒暄幾句后,便擺手說道:
“你們且忙去吧,我給陛下送些烏梅湯。”
兩人行禮告退,馬皇后也放慢腳步,向武英殿走去。
陸知白打算前往皇家幼兒園改為太學,李文忠則要出宮。
分別之時,李文忠遲疑片刻,突然問道:
“駙馬平日里,都讀些什么書?”
陸知白思索片刻,說道:“商……《商君書》?”
又補充道:“還有《道德經》,還有些冷門的史書。”
李文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也真是個奇人。”
陸知白微微一笑,心中暗忖:騙你的~
有時候還會回想黃宗羲的《明夷待訪錄》,這可是華夏古代政治學的巔峰著作之一。
也會想起他爺爺寫的一本,散發紅色光芒的寶書……
陸知白忽然有些想他的毛爺爺了。
但如今這時代。
盡力而為吧……
……
武英殿。
馬皇后帶領宮人,端著烏梅湯進來。
朱元璋起身相迎,一眼看破,笑道:
“妹子,你這消息還怪靈通~怕咱吃了他們不成?”
馬皇后笑了一笑,不徐不疾的說:
“今兒天熱,皇上政務繁忙,臣妾心憂,送些湯來解暑提神。皇上說的是何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