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還在心中琢磨這話究竟是什么意思,朱元璋已經擺了擺手。
一旁的宦官便高聲宣布:“無事退朝!”
大家陸續開始散了。
許多人都忍不住向陸知白看過來。
每個人心中都在嘀咕,今天這一出,究竟是個什么意思?
看別人有可能倒霉,當然還是挺刺激的,值得期待。俗稱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
陸知白只淡淡微笑。躊躇了片刻,決定先去工部。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兩下,轉頭一看,是李文忠。
今天不是大朝會,只是常朝。李文忠竟也來了。
李文忠神色嚴肅凝重,低聲道:“小心著些。”
陸知白微笑點頭說:“多謝表哥提醒。”
李文忠便也點點頭,走了。
陸知白往工部去了,心中也有幾分沉重。
朱元璋今天看似維護了他,但一連好幾個人彈劾他,本身就是不同尋常的。
在某些人看來,這釋放了某種信號。
代表著朱元璋對他的信任和恩寵,可能也沒有那么牢不可破……
陸知白寬慰自己,這樣也好。
要不然,怎么能讓一些心有不滿的人,自己浮現出來呢?
比起敵人在暗處,當然還是在明處要好一些。
到了工部。
眾官吏也只是對他簡單行禮,并沒有攀談什么。
一是本身身份上就有隔閡感。
二來郭桓案還沒有結束,誰有心情在公務時談笑。
陸知白慢悠悠看了會兒報上來的文書。
忽然有一個宦官,來到工部署衙宣旨。
大家一起出來恭迎圣旨。
這旨意簡單直白,任命陸知白為試戶部侍郎,自擇屬官,清理戶部賬目,梳理各項政策。
宦官宣了旨,就離開了,留下一臉震驚的眾人。
因為戶部工作繁重難度大,尚書更換頻繁,常有空缺。
郭桓之前在侍郎之位上做得不錯,試戶部尚書。也就是試用期。
但沒有通過,繼續做侍郎。
原本有左右兩個侍郎,郭桓是右侍郎。
左侍郎陳恪被牽連,犯失察之罪,在朱元璋看來就是知情不報,罪同主犯,一并處死。
所以,現在的戶部,連試尚書都沒有,也沒有半個侍郎……
如果放在以往,到戶部去任職,或許還是一件值得慶賀的好事。
但現在郭桓案一出,戶部能管事的官員,因為種種罪名幾乎被清理了一大半,根本就是個爛攤子,處理政務的速度慢如蝸牛……
陸知白在這種時候接到任命,可以說是臨危受命。
片刻的寂靜之后,工部的上上下下,都拱手對陸知白說:
“恭喜侯爺了……”
“侯爺保重!”
陸知白微笑點頭。
心中卻也有一絲意外。
他知道郭桓案之后,六部會騰出許多位置。
但沒想到重返戶部,會如此之快。
哎喲喂,連個打頭陣的都沒有,就要直面壓力,老朱是不是太抬舉他了……
陸知白深深覺得,由于老朱眼里容不得沙子,嚴刑峻法,殺人太多,導致許多人才有些斷層。
不知道朱元璋自己有沒有這種感受。
陸知白隨后就指派了工部的一個小吏,去宮門外面找他的隨從,傳口信給棲霞學生,叫他們速來。
自擇屬官的意思就是——能用的人手都可以用,只要把這攤子事兒給辦好了。
怎么說呢。
是挑戰,也是機遇。
主打一個騰籠換鳥。
夏原吉等學生,也不過剛剛二十多點,卻已經在棲霞歷練三四年了。
跟他們同齡的儒生,大多還在讀書呢。
國子監的許多學生,早已過了而立之年,甚至有家有口的。
而且他們運氣不太好,現在科舉又重開了。
如果沒有特殊才能,或者殺人逾萬的大案導致官員缺口大,便只能通過科舉進入官場。
而夏原吉和楊士奇等人,在歷史上也沒有考過科舉。
他們都是縣學出身,保送國子監,因表現出色得到觀政機會,轉正之后,直接做官。
這是開國之初,人才緊缺,造就的時代風口。
再過一兩百年,人才越來越多,學歷貶值,一樣開始卷生卷死。
這戶部侍郎之位,起碼也得科舉二甲前列吧?
要想進入內閣,必須得一甲,首輔基本都是狀元……
……
陸知白手握一卷圣旨,前往戶部。
他已經許久沒來這里了。
比起往日的人聲喧囂,現在戶部冷冷清清,連打算盤的聲音都不敢太大。
一冊冊賬本,胡亂堆放在一起,占據了正廳的小半地面。
陸知白背負雙手,四處查看。
戶部的書吏們神色疲憊,臉上有掩飾不住的擔憂。
見到他過來,連忙行禮。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卻也不敢多問。
陸知白微微一笑,說:“所有人,到院里開會。”
許多書吏,還有幸存的各清吏司中層官員,趕忙來到院中。
陸知白站在他們面前,道:
“承蒙圣上信賴,任命我,試戶部侍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