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皺起眉一臉懷疑:“你不會是想趁機報復我吧?”
常茂一拍大腿說:“小爺這么講義氣,是想幫你!好心當成驢肝肺!”
陸知白想了一想,便笑道:“非要幫的話,就查查他們平日里,跟什么人有過往來,有沒有鬼鬼祟祟的舉動~”
“這多沒意思,不如套個麻袋揍他們一頓?”常茂撇撇嘴。
然而,他自己剛被處罰,郭桓案也在調查中,到底也不敢在這時候尋釁滋事。
于是便說:“你想這樣,那就這樣吧!我叫些兄弟盯著,查他們的底兒掉……那些御史叫啥來著?”
陸知白便同他講了,再三叮囑他不要沖動魯莽。
常茂連連點頭,擺手,咬牙切齒的說:“你放心,我在長記性呢!”
陸知白便笑問道:“鄭國公近來讀書,讀得如何了?”
常茂眼睛轉了轉,道:“還行呀,每天睡前看一看,睡覺都香了~”
陸知白不禁有些失笑,卻也曉得,叫一個武夫去讀書,不是逼張飛繡花嗎?
但,沒辦法,老朱就是喜歡沉穩好學的人。
可以愚笨,但不能沒有一心向學的態度。
常茂說:“那什么,《增廣賢文》,我看完了,確實比其他的書順眼些。
不過,最好看的還是那些兵書……”
陸知白笑說:“父皇讓你讀書,不是想讓你學一些做人的道理,修身養性嗎?
讓你和三國時候的呂蒙多學學。怎么讀起兵書來了?”
常茂理直氣壯的說:“當然要看,萬一以后又帶我出征呢?也好提前有個準備。”
陸知白點頭贊同:“倒也是。為了一次成功,或許要提前準備十年之久。”
“唉,就是覺得要看的太多了,”常茂抓耳撓腮的,滿臉的愁苦,“又著實看不進去……”
陸知白解釋道:“打個比方,你就好比一個容器,平時不怎么看書,所以現在還是個平底盤子,只能裝一點點水。
你就多練練,把四壁修煉的越來越高,就能有更多耐心,裝更多水了~”
常茂說:“為了讓陛下相信我在悔過,只能如此了,不能讓老爹打下的功勛敗在我手里……”
常茂跟到陸知白家里去,蹭了一頓飯,詳細的問了稟明情況的奏疏該如何寫。
臨走的時候,又抱怨:
“現在全都在關注郭桓案的新進展,哪怕我是清白的,恐怕也無人在意了……出事的時候卻鬧得滿城風雨,真他娘的倒霉……”
陸知白笑了:“我告訴你,大家對不好的事情,就是有更高的關注度。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是人的本性。
但能挽救一下在陛下心中的形象,你就是賺到了。”
……
第二天。
陸知白帶上戶部這幾天的工作成果,又一次面圣匯報。
出戶部不久,后頭有一個禮部郎中匆匆趕上來,行禮之后,攀談道:“侯爺是要去面圣嗎?”
陸知白微微頷首。
禮部郎中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陸知白見他手中拿著幾本書籍,心有所料,問道:“你也面圣?”
禮部郎中說:“正是。先前侯爺牽頭,修編的那幾本啟蒙書,禮部已經審核過了,正要敬請御覽……”
陸知白警惕的望著他:“已經做好了,遞上去不就行了?”
“下官……哎……”禮部郎中嘆了一聲,沒有直說,但神情還是有一點怕。
于是兩人一同來到武英殿。
為了避免禮部郎中等越久越害怕,陸知白干脆讓他先處理。
這三本書,《幼學瓊林》《聲韻啟蒙》《增廣賢文》。
朱元璋還是第一次看。
他隨手拿起來翻了翻,短短時間也看不出太多,便說:“咱曉得了,有空仔細看看。”
禮部郎中如蒙大赦,正要告退。
忽然,朱元璋眉頭一皺,仔細的看了看《增廣賢文》。
陸知白看了都感覺奇怪。
這書他也看過,蠻正常的,又沒有什么不敬的東西。
朱元璋抬起眼,掃過陸知白和禮部郎中。
陸知白拱手問道:“父皇,可有不妥之處?”
朱元璋神情有些驚疑,目光凝重地問道:
“這《增廣賢文》,乍一讀,真是觸目驚心!”
他念道:
“易漲易退山溪水,易反易復小人心;
入山不怕傷人虎,只怕人情兩面刀;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朱元璋重重嘆了一口氣:
“人,這么壞嗎?”
“咱當然知道人就是這么壞!”朱元璋皺緊眉頭望著陸知白,將書拍在桌上,“可這是蒙學教材啊!就這么告訴全天下的孩子……”
禮部郎中頭垂得很低。
陸知白想了一想,說:
“讓孩子們早點看清世界,或許,能少吃點虧……”
朱元璋抬眸望著遠處層層的紅瓦房頂,沉吟片刻:
“罷了……再添一卷勸善的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