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已經有了足夠的交代,他何必再付出多余的傷亡?見好就收是他一貫的行事準則,也是他那么些年常作不死的重要原因之一,生存經驗告訴他,但凡與生靈之間的交際,歸根結底都是博弈,他得走一步看三步,處處為營才行,這場戰爭的戰果不宜太大,他得給自己留一些余地,不然的話,以后就很難再滿足魔族的胃口了!
況且,驕兵易敗,哀兵易勝,連同趙三平他們幾個在內,現在的火圣塔門徒因為蕭家人的死一個個變得很狼一樣,難保接下來不會出什么岔子,沒了九首封天舍,他現在的狀態其實也不怎么樣,雖然還能對付得了趙三平他們三個--即使因為這奇恥大辱對方要跟他玩命也沒多大問題,但要是再來個不速之客,那他自己恐怕就得交代在這兒,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這樣的虧他可不是沒吃過!
“追!”
趙三平已經被憤怒沖昏頭腦,當然不肯放杌豸這般輕而易舉地逃離,或許他覺得,杌豸此番這般,是因為恐懼,他們只要追上去,最后一定能讓其血債血償。
躅麝的思維依舊清醒,
“窮寇莫追,小心有詐!”
可鐵了心要弄死杌豸的趙三平哪兒還管這些,
“此時不追,錯失良機,定會后悔莫及!”
話音未落,人已疾掠而出,李負滄自然是緊隨其后,躅麝也未再多作遲疑,趕忙跟了上去。
趙三平這一次所料不差,杌豸確實沒有給他們設置任何陷阱,但在這茫茫荒漠之中,一條蛇族準仙想要逃命,哪是他們這幾個能留下的,縱然躅麝也是齊天境的準仙,可隔著一個大臺階兒,依舊無可奈何。
就這樣,杌豸帶著他的蛇修殘部順利逃之夭夭。
不久后,垂頭喪氣的躅麝和趙三平無功而返,老道士渾身破爛,面色更顯滄桑,躅麝亦是無精打采,這一戰他們失去了玄真界僅剩的蕭家人,算是輸的一敗涂地,就算以后有臉活著,怕是也沒有勇氣再出現在世人面前了……
想著想著,竟覺得思考這些已經有點多余,玄真之楔都被人給拔了,玄真界離土崩瓦解還遠嗎?到時候魔族入主,生靈涂炭哀鴻遍野,還會有多少所謂的世人茍延殘喘,倒不如琢磨一下怎么在下一場與魔物的大戰中轟轟烈烈地死去更實際些。
整個火圣塔放眼望去,已成一片廢墟。
星流云等人褪去一身戾氣之后,眼神都是空洞的,之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他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那個曾經帶著他們在大荒中險象環生的年輕人,最后竟會死在這里!
不不不,這實在是太魔幻、太荒唐了,命運不該是這樣!
良久。
老道士終于重重地嘆了口氣,仿佛一下子成了一個風燭殘年的平凡老人,他有氣無力地說道:
“都找找吧,哪怕有一件遺物,也好給蕭族長立個墳冢。”
此言一出,讓與蕭聰同生共死已久的幾名年輕人全都破了防,星流云嚎啕大哭如喪考妣,歐陽尋亦是咧著大嘴淚如雨下,哭的像個孩子,蕭家將們雖然不聲不響,但身子已經遠沒有記憶中那般挺拔,他們全都低著頭,冰冷面具上裸露的眸子黯淡無光,蕭聰已死,他們不能獨活,但在自裁之前,他們得把蕭聰僅剩的東西送回蕭家,這是他們最后的使命。
老道士環視四周,問道:
“追遲呢?”
尋找蕭聰殘骸斷肢這件事情,最好由追遲來做,他們之間有一種特殊的聯系,雖然蕭聰已死,但追遲應該還能感應到那些破碎的存在。
歐陽尋用一雙紅腫的淚眼四下打量,也沒有尋見追遲的身影,便隨口回了句,
“可能也已經隕落了吧……”
“不應該啊,”躅麝面帶疑惑,“洪荒仙種的九諦鶴……”
老人的臉色變了又變,而后緩緩閉上眼睛,少傾轉了下身子,并向前方伸出了干枯的手掌。
斷壁頹垣隨著躅麝五指的張開而慢慢上浮,眾人淚流滿面地看著那兒,雖然不知道老家伙要干什么,心里卻莫名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片刻不到,廢墟中終于出現一片白色的羽毛,進而露出追遲的整個身子,而不省人事的蕭聰,就在追遲身后七丈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