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呢?”
“其二,是先前所領的明月之刺一案,現已結案,要在中丞這里歸檔。”裴液將舊案卷與新的結案箋一同擱在案上。
這次張思徹倒是著實久看了一段時間,一頁頁細細翻過,然后遞與了身旁付在廷:“先做梳理吧——此案中諸多細處,一會兒還請裴鶴檢與在廷仔細聊過。”
“是,中丞。”
“其三呢?”
“其三,是這張紙箋。”裴液把從李緘處取來的手令交在案上,“臺主說,【明月之刺】一案既然落成,那么以此為基,就可以新立一個案子了。【朱鏡殿刺長公主案】,說要把‘蜃城’掀起來。”
張思徹取來,笑了笑:“我們等的就是這個——好,這案子我即刻立成。還有別的事情嗎?”
“有,這案子我已接了,來中丞處做些了解,問些安排。”
“……你剛剛高升,這樣閑不下來嗎?”
“閑不下來。”
張思徹沒有說話,向后倚在靠背上,沉思地看著他。裴液立在案前一動不動,接受著這雙利眸的打量,半晌,張思徹輕輕一叩案桌:“有了,剛好,你去做件最擅長的事情吧。”
“什么?”
“刺殺。”
風嗚嗚地撞在窗葉上,張思徹說寒冷會使人頭腦清醒,因此這么些年來從未生過爐子。
廊道的門鎖了,禁止了第四個人的進入,裴液坐在案前,翻看著張思徹遞來的幾份卷宗,腦海里漸漸勾勒起京北的形貌。
“從大約三十三年前開始,一些異事的痕跡開始隱現在神京附近八百里的水系之中,不少水宗船幫陸續受到影響,那時國亂事繁,只有很少一部分以傳說流傳下來,難以追溯;
“從大約二十五六年前開始,這個隱在背后的陰影漸漸成型了,八水及周邊水系基本納入掌控,后來震蕩神京的明月之刺一案,足可證實他們當時的成熟。在那之后它的形貌漸漸露出來,不再如之前那樣徹底遮掩自己的威名,凡長安水系之中有頭有面的水上幫派,都知曉‘寧可刎頸死,勿違青風使’一語,并且諱莫如深。不過還是沒人知道他們在什么地方,又有多少人,總是倏忽而來、倏忽而去,行蹤詭秘是留給所有人的印象。”
“從大約八九年前開始,他們開始走私鮫人。這案子也是你辦的,你應當清楚。據城外鶴檢回報的推斷,他們有辦法掌控這些鮫人,應當是為了在蜃境中有所動作。”張思徹看著桌案對面翻頁的少年,“但整個城外的蜃境,于我們而言依然是一個龐大的黑匣子,他們用了三十年來摸索它,但我們對里面近乎一無所知。”
裴液這時頓了下:“他們掌控鮫人的法子,我覺得和仙權【鶉首】有關。”
張思徹手指頓了一下:“什么?”
“我覺得,他們有一些掌控心神的能力,在皇宮的蜃境里我遇到那些鮫人當時就令我產生一種感覺……就像在少隴里遇到戲鬼一樣。”
張思徹先是訝異,但片刻后神情又緩下來,自語道:“那倒也合理,與臺主所言一樣了。”
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你可以記在腦子里,不過不必太在意,神京是不會有歡死樓的。”
他說得很篤定,很理所當然,言罷把話題拉回來:“但從十天前開始,我們注意到整個八百里水系都動了起來。”
“什么叫都動了起來?”
“凡長安周圍水域,黃河、八水、六座大湖,無數支流深潭,林林總總一十八總塢、七十六大小幫派,全都被調遣聚集,千里走江的大船,穿葦越河的小舟,都在水系之間來來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