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創攥緊拳頭,眼眶泛紅,在陸悠言語緊逼下,積攢已久的憋屈再也壓制不住,如山洪般傾瀉而出。
“汐月是我喜歡的第一個女生,我做夢的內容都是向她表白后約會的畫面,不用編造理由,單純是為了消磨時間,就能夠一起逛街、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
“可是,陸哥。”張志創仰起頭,即將溢出來的眼淚被他強行憋了回去。“你有沒有想過,世上有幾個人能都像你和老宮一樣,有足夠的底氣,無需顧忌未來,隨心所欲的行事?
遇到喜歡的女生,可以放手大膽去追,追上了又可以盡情約會,沒有囊中羞澀的煩惱。你說你高三一年帶唐婉游遍了大半個世界,而我,不要說旅游,我連我住的城區都沒出過。”
情緒隨著言語不停翻涌,張志創強壓的眼淚也終于一串串落下。
陸悠拿過自己的抽紙扔給張志創,道:“擦擦,多大個人了,還能自己說哭自己。”
“謝謝。”
張志創抽出紙巾擦干淚水,捂著胸口深呼吸,沸騰的思緒逐漸平穩。
“陸哥,你知道我的家庭情況嗎?”
陸悠擺好傾聽的姿勢,道:“洗耳恭聽。”
“我家有五個人,我爸,我媽,我弟,我妹。我弟今年剛上初一,我妹二年級。我們住的房子比較小,三房兩廳一衛,沒有陽臺。但小歸小,勝在是自己的,不用還貸。本來其中一間房是我的,在我上大學后,就成我妹的了。”
陸悠眉頭微蹙,臉上浮現不解之色。
張志創像是看穿了陸悠的心思,道:“你是不是在想,這種家庭也能走出個奧數金牌?”
陸悠點了點頭。
學科競賽是一條攀附在高考大道旁邊的小道,天賦是門票,教師資源是補給,想要走到終點,二者缺一不可。
除非天賦強到獨斷萬古,不然憑什么卷得過天賦、資源皆備的人?靠努力嗎?
可在頂尖層次里,最不值一提的就是努力。立于金字塔頂的人,有誰不是努力爬上來的?不努力的人,早死在半路之前了。
張志創笑了笑,繼續說道:“按照正常情況,我的確上不了競賽跑道,甚至市中都考不進去。我爸媽對我原本的規劃是,初中讀完,上個普通高中,高考能考個二本就行。
但在三年級的時候,我跟著我的好兄弟認識了一位物理系教授。那教授是專門指導我好兄弟學習物理的,后來他發現我有點數學天分,就順手把我也教了。”
能當上物理教授的,即便沒有專攻數學,其配套的數學能力肯定不會差。
起碼陸悠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見過數學苦手的物理教授,反而是兩者皆通的居多。
“到了初二,教授幫我報了一個數學競賽。我沒想太多,帶著重在參與的心態去了。具體成績如何,我沒看,反正教授跟我說,勉強過得去。
然后過了幾天,市中招生辦的人打電話到我媽手機,說他們那邊有成熟的競賽培訓體系,問我愿不愿意過去上學,有餐補,學雜費全免。
我爸媽都驚呆了,他們知道有人在外邊教我學習,也知道我的數學好,但從沒想過我能好到去市中的程度。在他們眼里,市中那都是985預備役,與我這種平凡人八輩子打不著關系。”
“春華沒給你打電話?”
陸悠依稀記得,春華不單有數學競賽培訓班,其他科目也是有的。
“打了,我媽覺得春華是私立貴族學校,魚龍混雜,容易學壞,而且地處偏僻,不讓我去。”張志創解釋道。
陸悠沒啥可說的,因為春華確實有一批花錢進來的混子,不過被集中安排在另一個校區。
除了共用一個校名,其余的與主校區沒有任何關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