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門大街，曉鼓方歇，市聲未起。
莜莜踩著青石縫里的影子，一步一蹦——
【五十貫，贖身，崖州，娘，椰子飯！】
影子忽然被另一道更長的影子覆蓋。李餅停步。
前方巷口，烏檐下擺著一張“義診”小案，紅幡上書：
“六郎妙手，駐顏回春。”
案后坐著位雪衣郎君，手執鸞尾扇，半掩下頜，只露一雙含情目——
瞳色淺到泛銀，像摻了水銀。莜莜倒抽一口氣：【好閃！】
她下意識掏口袋——空的，才想起銅錢全塞床腳墊板了。
李餅的金瞳卻瞇成線。
那人身散發的甜腥，與火場《女則》上的“畫皮味”同源，只是更稠，像一碗放餿的胭脂。
“少卿，”莜莜踮腳湊耳，“他賣什么的？看起來好賺錢。”
“賣臉。”
“？？？”李餅不欲多言，抬步欲走。
可白衣郎君已翩然離案，攔路施禮：“兩位留步——”
聲音潤得像浸蜜，卻帶著“嘶”的尾音，蛇信一般。
“鄙人張六郎，略通皮相之術。”
他眸光掠過莜莜，微微一亮，“小吏官面色黯淡，可愿試一回‘換顏’？只需十文。”
【十文？我半頁紙的錢！】
莜莜心動，腳還沒邁，后領就被李餅叼住——字面意義的“叼”：
他俯身用牙咬住她后領，把人拖回半步，耳尖冒出白毛。
“她不買。”李餅聲音含混，卻冷。
張六郎笑意不減，扇子輕搖，扇面飄出細碎金粉，落在莜莜袖口。
金粉立刻化成肉眼可見的細絲，順著布紋往里鉆。李餅抬爪——
袍底探出貓爪，肉墊摁在莜莜腕上，“啪”地一聲，金粉細絲被震成飛灰。
張六郎眉梢微挑，第一次正眼看李餅。
銀瞳對金瞳，空氣里“呲啦”一聲，像兩把快刀互刮。
“原來是大理寺的李少卿。”張六郎收了扇，拱手，“失敬。”
李餅不語，尾巴在袍底“啪——啪——”拍土，貓科警告。
莜莜左看右看，嗅到火藥味，果斷從懷里摸出兩枚銅錢——
【破財免災，先砸為敬！】
“啪！”銅錢扔向張六郎胸口，力道之大，帶起破風聲。
銅錢在距目標三寸處，被無形屏障彈開，“當啷”落地。
可銅錢上沾著的——莜莜的指尖血（剛才數錢太興奮咬破的）——
卻濺在白衣上，立刻蝕出三個小洞，冒白煙。張六郎面色微變，后退半步。
甜腥氣瞬間濃了十倍，像有人打翻胭脂缸。
李餅趁機扣住莜莜手腕，把人往后一甩，自己上前一步，擋在她與張六郎之間。
陽光斜照，他影子被拉得極長，耳尖完全貓化，虎牙露出：“離她遠點。”
張六郎垂眸，瞥見白衣上仍在擴散的血洞，眼底閃過一抹陰鷙。
“小吏官的血，”他舔了舔唇，“好烈。”話落，身形一晃，紅幡倒地，人已不見。
只剩滿地金粉，被風一卷，化作細小的人臉，無聲嘶吼，隨即消散。
莜莜從李餅背后探頭：“……我砸中了嗎？”
“沒有。”
“那他跑什么？”
“他怕你的血。”李餅回頭，金瞳里映出她指尖的小傷口，“你不知道自己血里有什么？”
莜莜茫然：“鐵？糖？……銅？”
李餅沒回答，只俯身撿起那兩枚銅錢，指腹在她血漬上抹過——
血遇銅，竟泛起極淡的藍光，像摻了碎月。“收好。”
他把銅錢拍回她掌心，“以后用得著。”
莜莜【？？？】
她低頭看錢，錢上的血已凝成一粒藍瑩瑩的“珠”，搖之不落。
一刻后，大理寺偏廳。
王七端著早膳進門，就看見——
他們少卿端坐案后，面前站著個青碧小吏，正把兩枚“藍血銅錢”當寶貝，在日光下照來照去。
王七：“少卿，您……又換新玩具？”
李餅：“證物。”
莜莜：“我的。”王七把蒸餅往桌上一放，小聲嗶嗶：“全洛陽的貓都改行收破爛了……”
莜莜聞到蒸餅味，肚子“咕——”
李餅把盤子推到她面前：“吃，吃完記賬，一日利息一錢。”
莜莜：“……”
【金主的臉，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她狠狠咬一口蒸餅，鼓著腮幫子發誓：
“等我拿到五十貫，第一件事就是——”
“就是？”
“把利息砸你臉上！”李餅支頤，尾巴在案下愉快地晃了晃：
“好，我等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