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刑寺后墻,排水溝。
莜茲把鐵枷扔進暗河,耳朵還留著方才獄卒的呼嚕回聲。
“號稱“銅墻鐵壁”?不過三枚銅板買通鑰匙。”
她身背一只鼓囊囊的“畫皮面具”包袱——
全是這幾日鬼市連夜趕制的“少卿同款臉”,待會兒用來調虎離山。
腰間,掛著最后一枚裂成兩半的藍血銅錢,用紅線纏緊,像墜著一顆心。
雨太大,貓耳藏在發束里仍被澆得貼頭皮。
她沒時間心疼,一路踩著瓦檐奔往前堂——
那里,徐有功連夜上奏,請提前行“炮貓”刑,以絕后患。
公堂外,火把排成兩條龍,雨水落進去“嗤啦”作響。
堂內,武后特使、太平公主、宗室代表李旦三方到齊,
只等一個“見證”:貍妖現形,當場伏法。
鐵籠已架,籠壁涂松脂,籠底鋪火盆。
李餅被鎖在籠側,琵琶鎖穿胛骨,人形勉強維持,
耳尾卻不受控地冒——白耳折后,雨水沖血,染紅白袍。
徐有功展詔:“奉太后懿旨,貍妖李餅,于子正行刑!”
火把拋入,火蛇“轟”地纏籠,松脂炸出鐵花。
熱浪撲面,李餅抬眼,金瞳被火光映成兩粒熔金。
就在火舌將舔上貓須的剎那——
“且慢!”
門外雷雨里,少女聲音穿透雨幕,
帶著銅鑼般的回音:“有新證——公堂對質!”
眾人回頭。
莜莜渾身濕透,發間貓耳因雨水徹底顯形,
她卻顧不得,一步跨進門檻,把包袱“嘩啦”抖開——
數十張“少卿臉”面具散了一地,在火風里翻飛,像一場白蝶。
“徐少卿!”她指地面具,“你要的‘妖’在此!真假難辨,何不先審?”
衙役愣神,下意識去撿面具,
趁亂,莜莜沖到火籠前,把半枚藍血銅錢拋進火盆——
“滋啦——”
藍火炸起三丈高,火舌被藍光反卷,順著松脂一路燒向籠頂鐵鏈。
鐵鏈瞬蝕成灰,籠門“哐當”自開!李餅踉蹌踏出,雨水澆在傷口,白霧蒸騰。
貓耳抖了抖,他低吼:“你走!別回頭——”
尾音卻化作一聲貓嘯,火毒攻心,人形崩散,就地化成白貓,縮成一團。
莜莜用袖子裹住他,抱在懷里,轉身面對眾權貴,
聲音穩得不像剛劫獄:
“貍血案另有真相,請三司、太后、殿下共聞!”
武后特使抬手,禁軍暫退。
徐有功面色青黑:“罪女擅闖法場,按律當杖殺!”
“杖殺可以,”莜莜把貓高舉,“先聽完證詞——否則太后要問,你們攔著不說,是何居心?”
一句話,把皮球踢給最高層。
太平公主搖扇,似笑非笑:“本宮也想聽——謝家小吏,還能翻出什么浪。”
圖讖展開,鋪滿公堂。
一張完整人皮大小,以血為墨,繪成洛陽地形,
城郭、宮闕、上陽宮后,一條貍尾狀血線,直插紫微垣。
血線盡頭,寫著十二字:
“貍血為引,妖后臨朝;失貍血,皇唐崩解。”太平公主眸色一沉。
武后特使卻大笑:“小小圖讖,也敢妄議天家!”
莜茲抬眼,瞳孔在雨火交映下泛藍:“是否妄議,要看‘貍血’指誰。”
她伸指,沾貓嘴角血,在圖讖尾端添了半行:
“后位若固,需貍不絕;
后位若危,先殺貍血。”
筆跡與原本竟分毫不差!徐有功喝道:“偽造!拿下!”
兩名金吾撲上,莜茲反手一爪——
藍光虛影再現,“嗤啦”撕破雨幕,金吾佩刀斷成三截。
貓耳直豎,尾骨甩雨成珠,她當眾半妖化!
李旦身后宗室嘩然:
“果是妖!李氏宗廟不容!”
太平公主卻勾唇:“妖又如何?能保我李氏,便是瑞獸。”
武后特使冷眼旁觀,似在等最佳收割時機。
三方對峙,雷聲轟頂。
徐有功趁機再喝:“行刑——火籠!”
火盆復燃,禁軍再圍。
莜茲抱貓退到階沿,背抵火籠,熱浪灼得貓耳卷邊。
“李餅,醒醒!”她拍貓臉,聲音發顫,“我數學不好,算不清利息了!”
白貓微弱睜眼,金瞳映出她背后火海,
忽然,他伸爪按在她頸側——
梅花血印被貓爪覆蓋,藍光一閃,契約般烙進血脈。
“轟——”
火籠炸開,火雨倒卷上天,在半空凝成一只藍焰巨貓,
貓背生雙翼,一翼裹住莜茲,一翼掃向公堂——
瓦片、雨點、火把、人影,全被掀翻!——混亂中,莜莜被貓翼托上半空。
夜風獵獵,她第一次俯瞰皇城:
雨如萬線,火似流螢,
巨貓載著她,在雷云下縱身一躍——
方向,正是上陽宮!
“抓緊。”
貓嘴吐人言,聲音卻屬于李餅。
莜茲反手抱住貓頸,耳尖抖動:“去哪?”
“去讓所有人——不敢再要你的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