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安年看著周圍百姓神色的變化,心中笑了一聲。
這便是楊堅千算萬算都算不到的事情了。
或者說,是楊堅身為一個“臣子”下意識就會忽略掉的東西。
有些時候,想表現的體貼民意,為民做主,身份是尤其重要的一件事情。
一個普通大臣對民眾噓寒問暖的話,百姓雖然會覺著很親切,但也不會有什么太興奮的情緒;但皇帝不同,在過去的數百年間,皇帝已經成為了一個神權的、高高在上的象征。
所有的百姓將皇帝當成是“君父”來看待,他們天然的對皇帝有一種又敬畏又想要靠近的情感。
如今,張安年只是站在這里,表現的稍微那么平易近人、或者說接地氣一點,這些百姓就會受寵若驚,繼而將之前楊堅的那“為民請命”給淡忘。
這個道理很簡單。
同時有兩個人站在了你的面前,一個身份高,但另外一個身份更高。
他們都做了同一件事情。
你會覺著哪個更平易近人?
當然是身份更高的那個,因為你覺著他更加高高在上。
張安年神色坦然而又帶著些愧疚的說道:“我國朝以民立國,當年太祖皇帝開創了大虞,也是因為前朝末年的時候,天下動蕩,百姓們無法過活下去。”
“而到了建武皇帝時期,建武先祖為了天下百姓不被世家大族所困,所以開創了科舉考試。”
“這樣的制度傳承了數百年,總是會有錯漏的——”
他環視著周圍的人,慢慢的解釋著,用的全都是大白話:“畢竟,這個世界上不會存在絕對沒有犯過錯的人,也不存在完美的制度。”
“朕也是人,所以我也會犯錯。”
前面自稱朕強調身份,后面自稱我再次拉近關系。
“而自建武帝之后,科舉考試的制度便經常性的變革,這一點我知道是有問題的,但卻礙于分科考試已經成為傳統,所以不敢下定決心改變。”
說到這里,張安年直接走到了張春的身邊
下一刻,他做了一個令所有人都震驚的舉動。
他將張春攙扶起來,繼而站在張春面前,對著百姓以及張春躬身一拜!
周圍頓時傳來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所有的百姓都愣在了那里,他們甚至來不及反應!
下一刻,從張安年幼童時期便一直侍奉在他身邊,如今已經成了常侍的盈安頓時著急忙慌的說道:“陛下!您何至于此啊!”
“這并非是您的過錯啊!”
他上前去,想要將張安年攙扶起來,但張安年依舊躬身不動。
盈安滿臉淚水,他看著張春以及眾多百姓說道:“諸位,咱家從小侍奉陛下,哪里不知道陛下的苦楚呢?本來是不愿意說的,但如今看到陛下這般,當真是不得不說了。”
他不顧張安年的阻攔,看著眾人,大聲說道:“各位,你們以為是陛下不想要改革這科舉制度么?你們以為是陛下想要困居在深宮當中,開設這所謂的伶人科、方士科、以及佛學科么?”
盈安的臉上滿是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