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夜幕深沉,大金皇宮深處,正安通內燈火通明。
耶律洪陽倚在龍椅上,指尖摩挲著鎏金龍紋扶手,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下方躬身而立的薛維民身上。“徐滄那老匹夫在北境動作頻頻,據探子回報,他欲調兵亭山,薛卿可有良策?”
“……”薛維民上前一步,抬手作揖。“陛下圣明!大周與元武鏖戰數月之久,雙方均為有所斬獲。既成對峙之態,此時的大周必然國庫空虛。
上月徐滄送來的密信有言,春來草長便會兵出亭山。所謂大軍未動糧草先行,依微臣之見,此賊必會在處春之際打通糧道,以便前軍駐寨扎營。
大周稅賦不濟,北境斷難久戰,若能截其前軍糧草,不僅能重創其勢,還能延緩徐滄兵發亭山的時日。”
聽聞此言,耶律洪陽撫掌大笑。“徐滄老謀深算,除了護糧軍,其下步卒必然會四處設伏。奪糧?說得輕巧,你當他三歲孩童不成。”
“陛下所慮自是周全,但請聽微臣道來。”言罷,薛維民躬著身子上前一步。“正因此賊狡詐無比,恰恰可以圖謀!”
見他如此說道,耶律洪陽頓時來了興趣。他將案臺順清,一把攤開輿圖。“薛卿多謀,有什么話但說無妨!”
“回陛下!”薛維民撣了撣衣袍,抬手指向輿圖上的亭山方向。“糧道何其重要?一旦被我軍輕騎襲擾,必然損失慘重。
便是如此,徐滄若要打通燕嶺至亭山的運糧道,必會與微臣商議,從微臣這里探得武王巡騎的方位。”
“你的意思是引誘他上當?”耶律洪陽托著腮幫思慮幾息,隨后擺手言道:“這個不妥。先帝費盡心思將你送往大周,如今此計已成,豈可因些許小利便讓他生疑?
這才第一次用兵便出紕漏,此時暴露實屬不智。”
對于皇帝話,薛維民早已料到。但他眉眼中的自信,卻讓耶律洪陽有些詫異。“陛下,所謂用兵,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正因微臣乃周狗安排入金,為免暴露,恰恰不應首次放信便出紕漏。否則的話,微臣豈非酒囊飯袋。
便是此誠,徐滄雖會動怒,反而卻能加深他對微臣對信任。在此賊看來,微臣既入金朝潛伏,陛下對微臣有所提防也是理所應當。
故而,微臣所提供的路線,恰恰應當出現差錯。如此,豈不更為合理。”
“反其道而行嗎……”耶律洪陽眉頭一皺,隨即負手起身。于殿內踱步片刻,他拾起一旁的毛筆。“朕會修書送到武王手中,一切按你的意思來辦,他全力配合你。”
“非但如此!陛下,咱們還可以……”薛維民壓低聲音,眼神中滿是算計。“東盧與大周本就有疆土之爭,或可分化,或可離間。
昔年,東君伐周大敗而歸,數十萬大軍折戟沉沙,微臣不信他咽得下這口氣。
大周與東盧可以合謀用兵,我大金為何不能與東盧合謀?東君擅變,若許以重利,讓楊文忠從側翼發難,徐滄必定首尾皆失。
到那時,除了坐收漁利,甚至還可能徹底吃掉大周的鎮北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