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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浮現,顧秋蟬眼淚突然涌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見她并未接話,徐平搖了搖頭。“后來宣帝駕崩,你父親除掉了皇后和大皇子,你便成了太后。你兒子還小,坐在那把椅子上,你每天處理奏折到深夜吧?
記得我初入奉天,那時剛戰敗南安。我第一次入京見你,你眼下的青黑可重。”突然頓了頓,徐平深吸口氣,又繼續說道:“你說想守好宣帝留下的江山,想護你皇兒長大成人,這些你做不到。大梁的問題不單單是外戚,而是命數將盡……”
“別說了。”提及這些,顧秋蟬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也是滾滾不止。“別再說了。”
見她如此,徐平卻像是沒聽見。“寧州的桃花是開了又謝了,謝了又開!你終究沒能去看看。岳州的水還是那么清,可惜當年站在清岳江看水的小姑娘,已經不在。
這幾個月來李正我都在治理江面,收效還算不錯,兩岸植茂,水更清了。還想看嗎?我可以帶你去三江口,那里看得更清楚!”
“你混蛋!!!”顧秋蟬大哭出聲,牽動著渾身的傷痛讓她顫抖不已……
徐平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來。“這世道就是這樣,身不由己的時候太多。你和我其實都一樣,被推著往前走,停不下來。”
顧秋蟬雙目無神的看著徐平,眼淚亦是不停的掉落。“事到如今,你究竟想怎么樣?”
“太后娘娘恐怕是有所誤會。我并不想怎么樣。”徐平低頭看著她,眼神中除了復雜,還帶有一絲決然。“我只是覺得,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聽聞此言,顧秋蟬的哭聲漸歇,她抬起布滿淚痕的臉,紅腫的眼眶里滿是不屑。“這世道什么樣,還輪不到你來評說。
你如今站在高位,自然可以輕飄飄的說一句身不由己。可我呢?不過是你們爭權奪利的棋子,連活著的資格都要被算計。
身為人母,護不住孩兒本就是無能,你還妄圖讓我也與你沆瀣一氣?”
“……”徐平蹲下身去,指尖懸在對方臂上的鞭痕處,終究卻又收了回去。“我從來沒有彪炳自己是什么好人。若敗,亂墳崗一枯骨。若是僥幸得勝,自有人為我的德行辯解。
周文帝攪弄人心,借奸相鏟除異己。周武帝窮兵黷武,征戰四方而至民不聊生。梁高祖七伐元武,使陳州數十年高掛白巾。元世祖三征天下,尸骸遍野,迫五國合兵以聚。
即便如此,后世之人誰不稱其能?誰不念其威?顧秋蟬,史書永遠是勝者所寫。你久居高位,如此簡單的道理豈會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