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平將話說得很透,先懷柔、后攻心、再用刑。可謂能做的都做了,能說的都說了……
許是感受對方的誠意和無奈,顧秋蟬緩緩睜開眼,眼神中更是充滿了悲涼。“巖臺大營分左右二衛,麾下八部,共十五萬具甲精銳。
左衛大將溫時海,八境中期,擅陷陣。右衛大將皇甫燕謀,八境初期,擅奇攻。此二人皆受先帝賞識與提拔,頗有能力。
若有兵符,又得姜云裳替你搖旗,的確可以掌控。但即便如此,你想要與顧應痕正面交鋒也非易事。”
“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說話間,徐平走到牢門之前,抬手放在門閂上,卻沒有立刻拉開。“最后問你一次,考慮得如何了。”
顧秋蟬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淚水再次涌了出來。她知道徐平說的是對的,可她如何能邁不過心里那道坎。無論是先帝囑托,還是自己皇兒的性命。她感覺像被無數根絲線所牽著,動一下,就會粉身碎骨。
“我……”顧秋蟬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我……”
“平復下心情,你想說什么?不急?”徐平并沒有催促對方,只是靜靜地等著。他很清楚的知道,顧秋蟬內心深處心里的那道防線,已經快要崩塌……
過了許久,顧秋蟬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兵符……我已交給了皇兒。”
聽聞此言,徐平瞳孔一縮。“果然與我所料不差。還有呢?”
“我讓他找個機會交到季書同的手中。”話到此處,顧秋蟬的聲音中帶著深深的疲憊。“作為先帝的伴讀,他自幼便追隨左右,我并不知道他是否值得信任,只是迫于無奈之舉。”
沉默片刻,徐平對著門外喊道:“速速備車,回府……”言罷,他轉身看向顧秋蟬,眼神中沒有了先前那般復雜。“你的手,還能治。我會派人先送你去一趟岳州,春來,你是想去寧州老家也好,還是留在岳州也罷,看你自己。”
“不勞費心。給我個痛快吧。”說著,顧秋蟬突然起身。“你說會讓皇帝兒有個體面,你打算如何……”
“前提是你必須活著。聽聞德安郡有一處千年古廟,我會送你去那兒度過余生。至于其他的,我自有安排……”話盡于此,徐平沒有再說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對方一眼,轉身便走出了牢房。
“為何我必須活著?“看著徐平逐漸遠去的身影,顧秋蟬突然大聲喊道。
徐平微微一怔。“人非草木,這世道哪有那么多為什么?”
牢門“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牢房里陷入了寂靜,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微弱的呼吸聲在回蕩。
窗外的天色愈暗,夜幕籠罩著整個奉天城的內外,也籠罩了這間冰冷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