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含沙射影,蒙章的臉色卻依舊沒有什么變化。他微微拱手,隨之大快朵頤。
見氣氛有些微妙,潘鉞趕忙起身,從懷中掏出個錦盒。“徐少保為朝廷勞心費神,今日遠道而來,下官一點心意,還望……”
“哦?”接過錦盒,徐平瞥了眼對方,將之緩緩打開。盒內是一疊賬冊。他隨手翻了翻,又抬頭看向潘鉞。“你倒是有心了!本少保定會上表朝廷,為你請功!”
此話一出,潘鉞“撲通”一聲跪到地上。“都是大人英明,下官豈敢居功!”
“徐某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起來吧。”說話間,他卻將錦盒推到了蒙章的面前。“蒙統領也看看?”
見此情形,蒙章先是一怔,很快卻拿起賬冊翻看。幾息之后,他將之推回。“大將軍手段通天,實乃吾等楷模。這還沒換下城防,潘郡守都將郡冊上繳了!”
“…….”對此,徐平并未接話,反而突然轉口。“本將最恨內奸,盧風口之事,不知蒙統領有何見解?”
蒙章給自己倒了杯酒,目光就那么與徐平對上。“卑職是個粗人,懂不了那么多。大將軍說是誰,那便是誰!”
“是嗎?”聽聞此言,徐平也端起酒杯。“那會不會是蒙統領有夜語之癥,睡夢中無意透露出去!“未等對方開口,他卻突然一笑。“本將開個玩笑!你不會介意吧?”
此話既出,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夜色漸深,西寧城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郡守府內的燈火還亮著。徐平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反倒以不勝酒力為由,提前離席而去。
夜色漫過城頭時,徐平獨自站在郡守府的露臺之上。
晚風卷著早春的寒氣,吹得他身上衣袍獵獵作響。徐平緩緩閉目,右肩的箭傷依舊在隱隱作痛。回顧今日的宴席,蒙章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更讓人捉摸不透。
他摩挲著腰間的佩刀,刀鞘上的冰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盧風口之事頗為蹊蹺,若是沒有張啟圣路過,自己真的會身死。撇開一切不可能的因素,可就剩不了幾個了。
“大將軍還沒歇著?”身后傳來腳步聲,薛毅捧著件厚氅走來,甲胄上的霜花在廊燈下簌簌掉落。“夜里風寒,仔細傷口。”
徐平回頭,見對方鬢角凝著白霜。“薛將軍才從營中回來?”
薛毅微微點頭。“敗軍之將,不敢有半分懈怠。說著,他將氅衣遞上。“潘鉞的郡冊末將看了,沒有什么紕漏。”
“嗯!量他也不敢……”說話間,徐平接過氅衣裹緊。“此人乃諂媚小人,墻頭草罷了,你怎么看?”
聽聞此言,薛毅冷笑一聲。“西寧乃梁東之門戶,斷不能交在此人手上。既然他率部投誠,也不可殺之,掛個空位,讓其賦閑即可。”
“明日升賬,就按你說的辦。”望著遠處烽火臺的殘火,徐平忽然轉身。“本將有意讓唐禹駐守西寧,令郎留守飛云,你則隨我左右。
如此安排,你意下如何?”
薛毅一怔,隨即抱拳施禮。“全憑大將軍安排,末將自無異意。”
夜風更緊了,徐平想起蒙章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不禁眉頭緊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