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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與當初在……呵呵!沒什么!”紀知禮淺淺一笑,指了指桌上的茶具。“前幾日從東盧得了套好茶具,正跟月華試新茶呢。
徐將軍來得正好,嘗嘗這雨前春茶?說起來,將軍可有許久沒回神京了吧?”
紀月華沒有說話,默默坐回原位,目光落在桌上那攤墨漬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見倆人無話,紀知禮也并未開口,只熟練的溫壺、洗茶、注水,動作行云流水。
春茶的茶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似乎沖淡了幾分尷尬。她把一杯茶湯推到徐平面前,茶湯清澈,葉底舒展。“嘗嘗?這茶采摘時還帶著露水,一斤便要三萬多芽頭。”
“多謝!”徐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開,帶著點清甜。他看著紀月華低垂的眉眼,終究還是開了口。“月華公主,當初在岳州……”
“都過去了。”紀月華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卻始終沒有抬頭。
“那時跟蘇北石對峙,敵眾我寡……”徐平眉頭微微皺起,語氣顯然也有幾分深沉。“是徐某不該拿火鳳營做餌,讓你……”
“徐將軍言重了……”紀月華終于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將軍是三軍統帥,在戰場上,從來只有勝負,沒有對錯。
別說只是用我做餌,就算是要犧牲我,也是應當的。韓公曾說過,逢一戰之利,關于三軍存亡之時,當無所不用其極。”
此話一出,徐平眼角不自覺抽扯起來。看著對方平靜的眼睛,那里面既沒有恨,也沒有怨,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也是如此,他忽然覺得,比起哭哭鬧鬧或者破口大罵,這樣的平靜更讓自己難受。
“還是要說一句抱歉……”徐平的聲音也很是平靜,并沒有帶上什么情緒。
“不存在抱歉,只可惜了張將軍。”紀月華出言打斷,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沒動過的茶,淺抿下一口。“徐將軍不必介懷,月華真的不覺得有什么不妥。”
見氣氛有些微妙和尷尬,紀知禮忙在一旁打起了圓場。“你啊,性子可倔,什么事都往心里藏。徐將軍,其實月華她……”
“二姐。”紀月華輕輕喊了一聲,紀知禮便識趣的閉了嘴。
暖閣內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風拂過海棠花瓣的輕響。
徐平看著紀月華,她的側臉在晨光中似乎顯得有幾分蒼白。額頭和脖頸處還留下了幾道疤痕,雖不明顯,卻像烙印一般……
他想說些什么,可話到嘴邊,卻發現一切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就在徐平搜腸刮肚想找個話題時,紀月華緩緩起身,再次斂衽行禮。“徐將軍抱歉,我有些乏了,想回內室歇息,就不陪將軍了。
二姐,替我送送徐將軍吧。”
徐平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素白的裙擺在地面上拖出淡淡的影子,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枯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