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塊頭!過來啊!你那什么母親大人,不過是一團腐爛的臭泥!偉大的神明?吃人的怪物吧!”克里斯右眼一片慘白,用盡全身力氣對著神使咆哮起來。
不可饒恕!聽聞母親被凡人辱罵,這智慧不低的怪物當即停下了腳步。敢侮辱母親大人的,一定要被毀滅!
剛剛返回祭壇的神使也不再估計與亞托莉婭的約定,在神女驚愕的目光中,龐大卻敏捷的怪物猛然飛撞向了克里斯。
“神授人以火種…”克里斯身上一瞬間燃起了熊熊烈火,以魔氣為燃料的神跡之火片刻便將他徹底吞沒。
神社上空依舊密布著蠕動的烏云,不見天日。亞托莉婭癱坐在祭壇之上,兩道淚痕掛在少女的眼角。她看見了…她終于又看見了:自己曾每天都在等待的朝陽日出。
昏暗無光的會場里,被橘紅色火球吞噬的克里斯,此刻正如同掛在地平線上冉冉升起的太陽,灼熱卻不炫目的光芒,將神社中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好長。
四條腿的神使畏懼著那駭人的火焰,當即準備減速,但以身殉火的克里斯卻猛然在風的推力下,直直與來不及剎車的神使撞了個滿懷!
“而這火焰,便是反抗的宣言!”
江渚的語氣頗為自信,他對于自己的判斷從來沒有任何迷茫,“一邊是善良純粹的希爾族姑娘,一邊是愚昧丑陋的無數民眾,這不就是經典的‘電車難題’嗎?你會怎么選呢?呵呵…”
克里斯默默聽江渚啰嗦了半天,這才重新接上話茬,“既然你主動提起了電車難題,我想你肯定沒忘記前世的西哲課上,我們給出的答案吧?”
“呵呵…”江渚只是笑笑,而克里斯的思緒也漸漸飄回了前世,最后一次西哲課的情景。
所謂的電車難題其實并不困難,只是大多數人都被局限在了題目里。路過鐵軌的普通人,發現兩條鐵軌上一邊綁著五人,一邊綁著一人,只要他拉動操縱桿,原本撞向五人的火車就會駛向另一條軌道。
救下五人?那便會害死一人…但若什么都不做,失去的就是五個人。當時的課堂上,對這個問題的思辯可謂層出不窮。但完整的江渚卻有自己的答案。
無論路過的人做出什么選擇,都不應該受到責難或聲討。這道電車難題,其實就是針對善良之人的一場道德綁架!
為什么沒人跳出這個問題去思考:是誰把這六人綁在鐵軌上等死的?是誰創造出這樣一個兩難的困局?真正應該被批判的,難道不應該是綁匪嗎?為什么大家卻會批判路過此地的無辜路人?
人…天性會服從規則。既然題目這樣出了,人們也便大多不會去思考這些額外的事情,而一旦跳入其中,開始推己及人地代入那個面臨困境的路人,道德的繩索也便開始纏了上來。
“我想明白了…”克里斯終于平復下了內心的矛盾,此刻顯得格外冷靜,“此時面臨電車難題考驗的人就是我,而真正的敵人…便是那創造困境的‘綁匪’。”
“該責怪的是這扭曲、畸形的秩序…是誰規定必須要犧牲亞托莉婭,才能救下這片大陸的?是神!是瘋狂可笑的獻祭規則。”克里斯的語氣漸漸亢奮起來,“只有打破神建立的秩序,以后才不會出現類似的兩難困境;只有驅逐掉那些自以為是的神明,這片大陸才能迎來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