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此刻顯得格外頹廢,他雙手撐在地上不斷懇求著女兒。“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和我回去好不好?只,只要還清了債,我絕對不再賭了。”
“我會好好工作,養活你們…對了,你媽還總念叨你呢。”莎倫父親身體前探,跪坐在地上抓著修女的手和袍袖,臉上滿是懇切。
或許是提到了母親的緣故,莎倫輕咬著下唇,只覺一股酸楚直涌上鼻頭,又堆積在那兒久久不散。“媽媽,媽媽她……已經不在了。”
“誒?”中年人臉上的表情僵在了那兒,似乎不太理解莎倫所說的意思,“你說什么…”
“唔…”莎倫低著頭,聲音卻哽咽起來,淚水從她的眼眶流出,安靜又壓抑。中年人也很快從莎倫的反應中品嘗到了哀傷,他怔怔地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依稀能從指縫中看見他那擰作一團的面容。
“都怪我…都是我害了她。”
小修女從未見過父親這般模樣…雖然已經三年沒有見過面了,可父親原本是十分沉穩可靠的人,至少在她兒時那會兒,莎倫從沒有見過父親有過慌亂的時候。看著中年男人哭訴懺悔的樣子,莎倫不禁開始心軟猶豫,但她還是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了默然不語的江渚。
“你相信他嗎?”江渚依舊那么從容淡定,他看見莎倫猶豫了片刻,但最終還是重重點了點頭。母親已經不在了,女孩本能地想要相信、依靠父親,即便他曾經犯過錯誤。
可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責備他呢?明明母親都是被自己害死的…
“這樣啊…那你跟他回去吧。”江渚的口氣十分輕描淡寫,像是丟掉件無用的舊物一樣沒有丁點猶豫。他笑了笑兀自轉身朝著城門走去,只留下莎倫父女倆面面相覷。
無論是莎倫還是中年人,都沒想到這位“驅魔師”會這么容易放人。江渚的命令是難以違抗的,莎倫也說不清為什么,但她從心底里無法拒絕這個男人的任何要求…雖然她十分同情父親,可如果驅魔師先生不同意的話,莎倫也絕對會跟江渚離開。
但那樣…自己真的能接受嗎?
莎倫不清楚,但好在現在并不需要思考這個問題了。她沖著江渚離開的方向鞠了個躬,隨后攙起醉鬼父親,茫然地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她完全不知道能去哪里。
………
“那你相信他嗎?”江渚似笑非笑地在心底重復了這個問題,只是主語卻換了對象。
“不相信。”克里斯的聲音里夾雜著一絲不滿,“你明明也不相信,為什么還要讓莎倫回去?”
江渚直奔著城外的棚戶區跑去,卻好像胸有成竹似得笑了起來,“不用擔心,她會處理好。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資格成為勇者的,就算儀式還沒完成,你應該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呵呵…”
“我早晚要消滅了你!”克里斯對于江渚的忍耐幾乎已經到達極限了。縱使表面上說要統一戰線,可性格觀念差別巨大的兩人,是根本無法好好相處的。
“我也是…”江渚臉上仍舊掛著笑容,不多會兒便來到一處山頭,瞇著眼向遠處看去。
“這可太有趣了…一座小城里,居然會有兩枚潛力巨大的種子。”江渚倚靠在矮樹上,視線在棚戶區的空曠處掃過,“你還真是運氣好啊,這叫什么…命數?如果不是你,恐怕我根本找不到這么合適的容器。”
克里斯不相信命運,江渚同樣不信。他們本質上是同一個人,只是主人格除了擁有全知人偶的情報外,還捕捉了部分奈亞狂轟濫炸般的信息流。
超脫一切世界框架的情報,顛覆萬物規則的新認知,都極大震撼了江渚。他雖然對這些事物的真假尚有懷疑,可一旦開始懷疑,那便是相信的開始。
命數與氣運是的確存在的!
而非常不巧的是,江渚的氣運極差,幾乎到了萬事皆為阻力的地步。這從他被副人格搶奪身體,又在剛拿回主導權時因為亞托莉婭的契約而昏迷都可以窺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