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緊緊攥著薇薇的手心,或許是始終牽手而行的緣故,那里尚且有一絲余溫。他將女孩的手背貼在自己臉頰,壓抑了許久的悲痛如潮水般噴涌而出。
嚎叫,嘶吼…在這片四下里白茫茫一片的荒原中肆意宣泄。巴爾沒有怨天尤人,也沒有自怨自艾,薇薇常說的那句口頭禪,或許早就表明了女孩對死亡的態度。
死去,不過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但是!
這對于活著的人來說,無疑是件痛苦的事情。巴爾做不到如女孩那般豁達與通透,他只是抱著薇薇的尸體在蒼茫荒涼的白色中哭泣。
“誰來救救她!”巴爾將頭埋在薇薇肩上,身體不斷顫抖,“誰來救救她啊…我的女兒。”
薇薇的另一只手始終攥著胸前的銀色十字架,此刻在失去生機后,女孩的手臂緩緩垂下,那锃亮的十字架癱落在雪地中,顯得極其晃眼。
“天父一定會保佑你的…”
僧侶修士在臨行前的祝福再次泛上巴爾腦海,他呆愣了幾秒,臉上猛然變得猙獰憤怒起來。
什么天父!什么光明神!
這么偉大的話,為什么連一名信徒都不愿保護,明明…明明薇薇是那么虔誠。還有莉迪亞,這對善良的信徒母女,為什么神連一點眷顧都不愿分給她們呢?
眼前的十字架泛著閃亮的銀光,好像在嘲諷巴爾的淺薄與無能。男人奮力抓住那象征著光明神眷顧的銀色飾品,猛得揚起胳膊。
可片刻后,巴爾還是緩緩低下頭將那枚十字架安放在薇薇胸前。即便是無處宣泄,巴爾依舊沒有毀掉這枚十字架。
畢竟…這是薇薇最喜歡的東西。
微微跳動的火苗在枯柴與灰燼堆中重燃,巴爾怔怔地望向那迎接風雪的脆弱火焰,不自覺緩緩伸平手掌,點點溫暖的感覺自掌心傳來。
“嗯!你成功了,成功了薇薇!這,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巴爾勉力擠出絲微笑,溫柔且憐惜地望著女孩,他的指尖依然有些顫抖,
“所以…不用為我傷心哦。”薇薇緩慢的抬起左手,食指輕輕蹭了蹭巴爾濕潤的眼角,“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呢。”
巴爾還想出言寬慰,可話到嘴邊卻又怎么也說不出口。女孩始終帶著幸福與平靜,似乎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真正無法接受現實的,始終是自己啊!上天奪走了自己的莉迪亞,現在連薇薇也不肯放過嗎…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對她們。
巴爾輕輕摸了摸薇薇的額頭,眼中滿是憐愛和不忍。薇薇卻在深吸一口氣后,緩緩看向了斷崖外的飛雪。
“真美啊,那些雪花…森,森林里,完全看不到呢。”女孩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憧憬,隨即飽含期待地看向巴爾,“我…我們,繼續出發吧。”
“誒?”巴爾似乎完全沒想到薇薇會這么說,女孩正提起全身的力氣從他懷中撐起,但由于脫力幾次差點摔倒。
“不,不行…再休息會兒吧。”巴爾口中接連勸阻,可雙手還是不自覺地扶起倔強的女孩,他的聲音在呼嘯的風雪中,顯得是那么微弱,微弱到張不開口。“對不起…”
巴爾半跪在地上,輕輕托著女孩的手肘與肩膀,他能從薇薇顫抖的動作中感受到吃力與辛苦,可其中更多的卻是欣喜…
他緊咬著牙關,心中滿是悔意與不甘。如果自己再強大一些…如果自己能掌握更強的魔法就好了,那樣一定可以把薇薇治好,或者早早帶回部族。
而不是如今這般什么都做不到,巴爾低著頭手臂因為用力而有些顫抖。一旁好不容易站起身露出笑意的薇薇,將目光投向巴爾,臉上的笑容有很快變成了溫柔之色。她像是看穿了巴爾心中所想,竟伸手輕輕摸了摸巴爾亂糟糟的頭發。
“不要難過嘛,我喜歡旅行…比,比起一直待在森林。”薇薇的呼吸有些急促,可身上還是沒太多氣力,“和巴爾出來很開心。”
“薇薇?”巴爾抬起頭,恰好迎上女孩溫柔的注視。
“其實去哪……并不重要。”薇薇說話斷斷續續,但表意與邏輯卻十分清晰,“有沒有到終點也,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