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底氣源自江家。
江家決心追贓,收貨的同行無論是黑是白,肯定會盡力避嫌,東西越好,反而越不敢收。
畢竟,那賊既然能偷一件玉器,沒準就敢再偷一件瓷器。
誰敢輕易冒險?
更何況,文玩古董行當,本來就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有好生意,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何必非得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頂風作案?
不值當呀!
…………
另一邊,趙國硯離開觀古堂后,并未直接去找“大旗桿子”問話,而是跟西風碰了個頭,先把城里收黑貨的老合挨個盤查一遍,確定那件“老猿獻桃”的玉雕還沒出貨,又打聽了不少街頭巷聞,最后才開始著手調查“大旗桿子”。
這步驟不能顛倒過來。
常言道:捉奸要捉雙,捉賊要捉贓。
人家既然敢偷,必定留有后手,那就不怕來人盤查。
大家都是在線上混的,紅口白牙,手里沒有確鑿的證據,總得互相留有三分薄面。
倘若上來就要舞刀弄槍,甚至屈打成招,那也實在不合情理。
于此同時,衙門口的蔣二爺也把失主陳國進這幾天的行蹤軌跡問出來了。
幾番打探下來,天色已然擦黑。
雙方
的消息互相對照,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大旗桿子的嫌疑也陡然加重。
坊間傳聞,大旗桿子去年買了錢莊票號的股份,結果賠得血本無歸;也有人說他是在倒騰哈大洋時,因錯判了行情,進而導致財產縮水。
總而言之,不論哪種說法屬實,他都是在生意場上栽了跟頭、吃了大虧。
最近過得稍顯拮據,也得到了許多人的證實。
更重要的是,陳國進剛到奉天時,曾經約了朋友在德義樓聚飲,而且那天晚上,大旗桿子恰好也在!
如此一來,江家就不得不派人登門拜訪了。
該派誰去?
想也知道,肯定是奉天榮行的瓢把子“燈下黑”了。
最近這兩年,溫廷閣雖然多在滬上經營,但也經常趕回奉天匯報,眼下剛出正月不久,他還沒來得及回去,城里“榮家門”出了岔子,自然理應由他出面過問。
于是就請大嫂點了幾個“響子”,趁著夜色未濃,直奔大旗桿子的老巢而去。
…………
正值晚飯光景,窗外的天色早已全黑下來。
內城方向,隱隱有禮炮聲響,那是大帥府為了祝壽而籌辦的煙花表演。
世間的悲歡并不相通,有人興高采烈,就有人愁眉苦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