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旗桿子端坐在炕桌旁,雖說面前有酒有肉,卻還是忍不住長吁短嘆,一副活不起的樣子。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盡管做生意賠了本錢,可當師父的仍舊該吃吃、該喝喝,苦的卻是他手底下那五六個年輕徒弟。
大旗桿子這幾個徒弟,除了大師兄以外,其余都是二十郎當歲的小年輕,模樣也漂亮,言談舉止就像公子哥似的,全是特意調教出來的結果,為的就是當賊不掛相。
想要當大賊,首先得識貨。
金銀珠寶、古董字畫、翡翠玉雕、西洋鐘表,總得先吃過見過,混得進富人圈子,辨得出貨物真假,拎得清其中價值,再談偷財竊寶的事兒。
否則忙活了半天,就榮出來兩件“腥貨”,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偷到假貨還不是最壞的情況,怕就怕有人故意設局,以假求真,換誰誰不蒙圈?
江湖兇險,黑吃黑的大有人在,不褪一層皮,哪得真教訓?
大旗桿子闊綽的時候,沒少帶這幫徒弟出去見世面。
久而久之,就把這幫小崽子的口味養刁了。
如今,眼瞅著師父喝酒吃肉,
自己卻只有吃糠咽菜的份兒,幾個徒弟心里怎能不著急?
大師兄嘴甜會說話,見師父愁眉不展,便起身湊過來,笑著寬慰道:“師父,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誰都有馬失前蹄的時候,您就別上火了!要不這樣,我陪您整兩口兒,就當是給您解悶兒了!”
“滾犢子!”
大旗桿子立馬護住酒杯,瞪眼罵道:“總共就他媽半斤酒,我自己還不夠喝呢,用得著你陪我喝?”
“師父,那外屋地不是還有么!”大師兄嬉皮笑臉地央求道,“咱是做生意賠了本錢,但也沒窮到這地步呀,大家都連續吃兩個月的饅頭就粥了,肚里沒有葷腥,實在難受啊!”
話音剛落,另有三個徒弟隨聲附和道:“是啊,這饅頭吃得我都燒心了,整宿整宿睡不著覺,一到夜里就反酸水兒,要不您再帶咱們出去搓一頓吧!”
“他媽了個巴子,那是老子的錢!帶你們出去改善一頓就不錯了,還他媽蹬鼻子上臉,我養你們是為了給我掙錢的,你們倒好,不想著怎么孝敬師父,還他媽成天算計我,想從我嘴里搶食,一群白眼狼!”
大旗桿子摔摔打打,把帶頭起哄的徒弟挨個數落了一通,唯獨兩個不吭聲的徒弟得到了表揚。
“你們幾個,好歹也學學小五和老疙瘩,不指望你們替為師排憂解難,平時少抱怨兩句,能他媽憋死你們啊?”
大師兄沉著一張臉,回到桌前坐下來,悶聲靜了片刻,忍不住小聲嘟囔道:“這能怪咱們么,咱也想開張做生意,可是江家不讓,那有什么辦法?”
“不讓你做生意,你還不知道提前踩點兒啊?”大旗桿子責備道,“外頭風緊,那也只是暫時的,等這個月過去以后,凡事照舊,你們幾個都他媽給我勤快點,功夫多練,別總想著偷懶——天道酬勤,懂不懂啊?”
“我都當賊了,還天道酬勤,那我直接去扛大包不就得了么!”
“你放什么屁呢?”
“沒有沒有,外頭風大,刮的。”
大師兄慌忙解釋,未曾想言出法隨,院子里竟立時傳來“哐啷哐啷”的聲響。
眾人眉頭一皺,抻長了脖子朝窗外張望,卻見渾天黑夜,不曉得到底是什么動靜,便喃喃自語地嘀咕道:“今天這風是夠大的,要開春了,倒春寒吶!”
“哐啷,哐啷!”
大旗桿子挺直了腰桿兒,豎起耳朵,仔細再聽,不由得破口大罵:“他媽的,耳朵里都塞雞毛了,那是風刮的么,明明是有人敲門
??這點警覺都沒有,以后能成事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