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新年正在陪干娘嘮嗑兒,聊得無非是老家的親戚是否過得安好,有沒有什么難處。
這小子已經拜入江家兩年,雖說不再那么拘謹了,可言談舉止間,總還是有股呆頭呆腦的愣勁兒。
說話間,房門開闔,江連橫便應聲走了進來。
“干爹!”海新年立馬起身讓座兒。
江連橫擺了擺手,在胡小妍身邊坐下,緊接著就問:“新年,咋回來這么早,我不是跟你說過,可以在家多呆幾天么?”
“讓我爹給攆回來了,”海新年垂手而立,對待義父向來畢恭畢敬,“我爹說,既然決定
出來混,那就別沒事兒就往家里跑,省得干爹這邊缺人手。”
這倒的確是海潮山的處事風格。
江連橫笑了笑,旋即又問:“你爹怎么樣?”
海新年點點頭說:“挺好,他還讓我給你帶好呢!”
“你那幾個兄弟呢?”
“我大哥娶媳婦兒了,家里又多蓋了一間瓦房,收拾得挺好,就是沒我住的地方。”
江連橫和胡小妍啞然失笑。
海新年倒也滿不在乎,他大哥能有錢娶媳婦兒,說到底還是沾了他的光兒。
“這趟回去,你二哥三哥不敢再熊你了吧?”江連橫問。
海新年笑道:“那必須的,現在他倆都巴結我,就想從我兜里尋摸點錢,好抓緊娶媳婦兒。”
這話說起來,難免有點悲哀,即便是親生兄弟,也逃不出“人窮志短,馬瘦毛長”的鐵律。
現如今,海家的主心骨,雖然仍是海潮山,但要說能為全家遮風擋雨的頂梁柱,卻早已落在了海新年的頭上。
他自己一個人掙的錢,便足以抵得上全家一年的進項。
上桌吃飯,他不動筷,就連海潮山都得掂量掂量。
其實,海新年的工錢也沒那么夸張,但這小子是真省,自己節衣縮食,把攢下的錢,全都寄回家里去了。
年前頭走的時候,還特地托南風帶他去洋行逛逛,給小青置辦了幾件新式衣裳。
富貴還鄉,那還了得?
海新年背著大包小裹,一回沈家店——好家伙,三姑六嬸、七大姨、八舅母,風風火火,全都來了。
來干什么?
無外乎兩件事——一是借錢,二是說媒!
誰家要蓋房,誰家要置地,管他有棗沒棗,總之先打一桿子再說。
海新年明明才十六歲,可在那幫村婦嘴里,都快趕上老光棍子了,不僅要娶,而且還要立刻、馬上、現在就娶!
一時間,十里八鄉的大姑娘、小寡婦,甭管長得好看賴看,全都有人介紹。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可把海家老二、老三給眼饞壞了。
可是人家姑娘看不上,就要嫁給海新年,最離譜的是幾個三十多歲的寡婦,竟也觍著臉過來湊熱鬧,還說當不成媳婦兒就當后媽,氣得海潮山干脆閉門謝客。
如此一來,沈家店立刻掀起流言蜚語。
田間地頭上,時常能聽見有人陰陽怪氣,說什么“海家老疙瘩出息啦,咱們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