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以目前的情況來說,青丘社的嫌疑顯然更重。
一則,宋律成本身就是高麗人,有充足的動機加入義烈團;二則,青丘社覆滅,義烈團立即發布訃告,情報還是從半島那邊發現的;三則,死亡人數和訃告名單完全對應,僥幸逃走的人,很可能就是潛伏在奉天的義烈團成員。
凡此種種,再將義烈團與江家聯系起來,實在有點牽強。
見狀,齋藤六郎只好再三強調道:“你們搞清楚了,青丘社這場大火,其實只是江家的私人恩怨,根本沒有那么復雜!”
眾人目光狐疑,顯然并未因此而動搖。
最近這些天,齋藤六郎對縱火案的關注過于高漲,口口聲聲念叨的全是江連橫,以至于難免令人懷疑,是他在公務之中摻雜了太多的私人恩怨。
但這些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們愿意相信青丘社與義烈團有關,他們特別愿意相信,這才是案情的隱秘真相。
道理也很簡單。
如果青丘社只是一家普通的大煙館,那這場縱火案就是警方的嚴重失職,東洋警務署上上下下都將受到問責。
可如果青丘社真是義烈團的聯絡站,那這場縱火案就不僅不會被追責,甚至還有可能借題發揮,騙取獎賞。
事關警務署署長的烏紗帽——青丘社必須
跟義烈團有關!
倘若齋藤六郎執意深究,那么他要得罪的人,可就不僅僅是江連橫了。
所謂陽謀無解,概莫如此。
相比之下,放一把火,實在是雕蟲小技罷了。
齋藤六郎深知此案關系到頂頭上司的官運仕途,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便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再吭聲。
山崎裕太見狀,忽然趁機開口,卻問:“這些情報是從哪來的,我們在奉天公署也有線人么?”
同僚一邊收起報紙,一邊若無其事地說:“哦,這些都是南鐵會社的武田理事送來的,包括半島那邊的消息。”
“又是他?”齋藤六郎瞇起眼睛,忍不住小聲嘀咕道,“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每次都來跟我作對……”
說罷,突然抬手招呼道:“走,山崎,跟我去南鐵會社找武田君談談。”
未曾想,正要走時,幾個警員卻將兩人攔了下來。
“齋藤君,你現在還不能走。”
“什么意思?”
幾個警員指了指頭頂上的天花板,略顯尷尬地說:“石原署長要見你,正在辦公室里等著呢,你快去吧。”
一聽這話,齋藤六郎立刻明白過來。
警務署的人都知道,他跟青丘社的宋律成來往頻繁,關系頗為密切。
如今,石原署長需要將青丘社定性為義烈團的秘密聯絡站,那么齋藤六郎自然就免不了要受到上峰的盤問。
想到此處,心里對江家的憎惡也隨之愈發強烈。
當然,還有那個武田信!
齋藤六郎冷哼一聲,繞過幾個同僚,徑直朝樓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