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在滿洲這片地界,警務署的警員涉嫌瀆職,理應由警務署長先行內部核查,再移交憲兵隊進一步審訊追責。
因為此案牽扯到了“義烈團”,齋藤六郎甚至有可能被帶去關東州嚴加審問。
南鐵株式會社雖然號稱滿洲版的“東印度公司”,權勢大到沒邊,但明面上仍舊只是一家公司而已。
一個南鐵調查部的理事,出面調查東洋警務署的警員,這件事于情于理都說不通,就算武田信是黑龍會成員,他也不應該以調查部理事的身份來審訊警員才對。
齋藤六郎沉思片刻,忽然抬起頭:“難不成,是武田先生幫我解圍的?”
武田信不置可否,只淡淡地說:“駐扎在奉天的憲兵營長是我的老同學,關東廳那邊也有我幾個朋友,所以放心吧,你會沒事的,嚴格來說,你只需要寫一份述職報告就可以了。”
山崎裕太眉間一喜,忙說:“前輩,恭喜啊!”
“誒,先別急著道喜,”武田信說,“雖然沒有大礙,但齋藤兄至少也得停職一個月,甚至更久,算是固定流程吧!”
山崎裕太可不管那些,只要前輩能順利復職,或早或晚,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然而,齋藤六郎卻還是有點難以置信,不禁問道:“武田先生的好意,我很感激,但這樣會不會有點過于草率了?”
“草率嗎?”
武田信忽然撂下碗筷,正襟危坐起來,向兩人展示了作為情報人員的職業素養。
只用了三五分鐘,他就把齋藤六郎的出身、籍貫、學業、經歷,以及在滿洲的人際關系簡單梳理了一遍。
原來武田信不是沒有調查,而是對方在他面前,根本毫無隱秘可言。
齋藤六郎愕然無話,眼里滿是詫異,靜了好長一會兒,方才開口詢問:“難道調查部連我們本國人也要調查嗎?”
“當然。”武田信毫不避諱地說,“我們在滲透滿洲的同時,也要防止被其他人滲透,你別忘了,我們現在之所以能在滿洲立足,是因為帝國當年戰勝了俄國佬
??十萬青年浴血奮戰,才換來了今天的現狀。”
齋藤六郎思忖片刻,漸漸有所領悟:“武田先生的意思是……防范赤化?”
“不錯,請恕我直言,像齋藤兄這樣平民出身的人,是很容易受到那些異端的蠱惑的,為了維護帝國在滿洲的利益,我們不得不進行相應的防范措施。”
“怎么可能嘛!”
武田信聳了聳肩:“請別介意,我只是履行我的職責而已。”
“好吧,不管怎么說,還是多謝武田先生的幫助了!”齋藤六郎解開了心結,主動敬了一杯清酒,氣氛也隨之漸漸輕松下來,“不過,既然這樣說的話,我想武田先生大概也不會相信青丘社是‘義烈團’的聯絡站吧?”
“我只是覺得太過巧合,但并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你難道就不懷疑是江連橫搞的鬼嗎?”
齋藤六郎吊起眼梢,話里明顯帶著私人恩怨。
武田信倒也并未立刻反駁,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問:“你有證據嗎?”
“證據?”齋藤六郎皺了下眉,撓撓頭說,“我倒是沒有證據,但這件事不可能這么巧,我了解宋律成,他肯定不是‘義烈團’的成員,江連橫一把火燒了青丘社,青丘社就成了‘義烈團’的聯絡站了?我才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