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開大會,大事開會。
官差與流氓,本該是天生的死對頭,誰也看不上誰才對,可到現實中來,卻又往往是另一番模樣。
且江連橫應邀前往奉天警務處,準備跟陳處長洽談省城的治安工作,一路上順風順水,想到秦懷猛已死,不禁心情大好,結果樂呵呵地到了地方,卻又頓時沉下臉來。
只見的會議室內,除了蔣二爺和華、夏兩位隊長以外,竟然還有三個東洋巡警。
這三個鬼子也不是別人,正是東洋警務署的石原署長,以及齋藤六郎和山崎裕太。
三人坐在同一側,末位還帶了個翻譯,模樣相當眼熟,竟是從南鐵地方事務所借調過來的侯傳言。
江連橫見狀,立馬停在門口,側身問道:“陳處長,這是……”
“嗬,石原署長這么早就來了?”陳處長朝屋里瞄了一眼,隨即笑瞇瞇地,“來來來,江老板,快請進。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東洋警務署的石原署長,這位是偵緝隊長齋藤六郎,這位是……哦,對對對,是山崎裕太。”
三個鬼子的屁股很沉,聽見介紹,并沒有起身握手的意思,只是坐在椅子上,面容冷硬地點了點頭。
江連橫雖然心有不快,但在這種場合下,卻又實在不好翻臉,于是便只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畢竟,大家都是體面人,動不動就甩臉子,不僅不會顯得強硬,反倒會遭人背地里嗤笑,最后跌份的還是自己。
江連橫不想看見鬼子,人家也未必就想看見他。
別人不,齋藤六郎心里就有萬般的不情愿。
早在去年“西塔縱火案”那時起,兩人便已結下了梁子,舊恨未了,又添新怨,而今仇人碰面,自是分外眼紅。
齋藤六郎現在恨透了江連橫。
昨天夜里,秦懷猛找他告幫求助,并因此許諾了一筆重金答謝。
齋藤六郎美滋滋的應承下來,趕忙調配警力前去救援,結果錢還沒等到賬,秦懷猛就被江家殺了。
于此同時,平安通又發生惡性爆炸案,首尾兩端,難以兼顧,老哥忙活了一整夜,不僅沒撈到半毛錢的好處,反倒還要被上峰問責處罰——這筆賬在他看來,理應算在江連橫的頭上。
相比之下,石原署長卻更關心大局,此番前來,也是想跟江連橫當面談談。
三方勢力,相繼座。
陳處長身為東道主,自然免不了要講幾句開場白。
只見他坐在桌首,沉吟片刻,終于開口笑道:“呵呵,今天人來得齊全,石原署長有空,江老板閑暇,咱們三方難得坐在一起商量,這里也沒外人,我就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場面話了,咱們直奔主題——奉天這段時間的鬧劇,差不多也該結束了。”
石原署長微微頷首。
江連橫沒有表態,但卻能真切地感到齋藤六郎向他投來銳利的目光。
陳處長接著:“你們看看,自從郭鬼子舉兵造反,最近這一個月以來,城里就沒消停過,先是關廂大亂,到處都在明火搶劫,然后又是維持會和本地商民之間的沖突,昨晚又接連發生兩起重案,都不是打鬧,爆炸案已經驚動了雙方高層,衙門里沒結的案子堆積如山,可是苦了咱們這些當差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