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笙燒得很厲害。
嘴里一直說著胡話,一會兒說“別咬我”,一會兒說“娘”,一會兒又喊什么“小草快跑”。
可喊了這么多,就沒有一句喊過他的。
當然,讓厲南城總算覺得安慰的是,就算她沒有喊他,也沒有喊宋時君。
“跑,快跑……”
沾了酒水的毛巾,在她身上慢慢的擦著,從脖子到腋下,再到胸口……她柔軟的身體,完全裸在他的眼前,寸縷不著,可他像是半點都沒有看到。
這一刻,他靈臺清凈,如同入了佛門的佛子,目光干凈,不帶半點旖旎。
“笙笙,不跑了,沒事了,不怕……我來救你了。”
厲南城滿眼只剩心疼,也顧不上想別的。
他用最快的速度幫她一遍遍的擦過身體……感覺終于退燒了,顧一笙也不再說胡話了,他也算是松了口氣。
可沒等這口氣松下,顧一笙又下意識把自己蜷縮在一起,牙齒嘎嘎打著冷戰,嘴里低低的喊著:“冷……”
顧一笙做惡夢了。
她夢到兩年之前,顧家破產,她這個受盡寵愛的顧家小公主,一夜之間淪落塵埃。
父親死了,母親瘋了……家里的公司都被搶走了。
她身無分文被趕出別墅,走投無路之下,去找厲南城,結果,他不見她……下著暴雨的夜,她冷得發抖,只能把自己蜷成一團,縮在一處公園的公廁之中。
冷風冷雨吹進來,她沒吃沒喝,幾乎凍死在那個夏天的雨夜。
她冷啊,冷得全身都在打顫。
“南城哥哥,別不理我,嗚嗚嗚,別趕我走……”
她喃喃的說著,傷心的眼淚哪怕是昏睡著,也從眼角慢慢的流下來,又哭得那么難受。
厲南城愣住了。
她終于喊到自己了,喊的卻是……別趕她走?
想到兩年之前,他被仇恨蒙蔽雙眼,曾經對她做下的那些事情,他現在就恨不得想回到過去,打死自己!
這么乖巧的笙笙,他當初是瘋了吧,真能狠得下心,去那般的折騰她!
酒水又擦了一次身體,厲南城把手中的毛巾扔開,脫了衣服,躺到床上,將渾身發冷的她,小心翼翼的抱到懷里。
大概是這次凍得厲害了,她全身都是涼的。
一雙不大的小腳,哪怕暖了這么長時間,還是冷的。
厲南城變著法的暖著她,心頭也變得濕漉漉的,像是從前那顆冷硬的心,也終于漸漸回了暖,狠狠的下了一場……無可挽回的暴雨!
是他的錯。
都是他的錯。
是他生在福中不知福,弄丟了她。
也害她受了這么多的傷害。
是他,對不起她。
“笙笙,我會改的,我一定會改的。”
“笙笙,別不理我,別不要我……”
“求你。”
“快點好起來吧!”
他一聲一聲的呢喃說著,這一刻,把所有的自尊,都低到了塵埃中。
只要她能好好的,要他的命都行。
這一夜,厲南城卑微的,求遍了天上天下的所有神佛,只為換她安好。
點滴輸完,已至凌里,拔了針后,大概是藥起了效,顧一笙慢慢的不喊冷了。
她轎軟的身體也不像剛剛那樣冷冰冰的,而是變得有了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