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瑾的吐息輕得像冰魄蘭凋落時的顫動,帶著血腥氣的尾音掃過她耳尖:“……熱鬧得過分了。“他蒼白的唇彎出新月般的弧度,睫毛上未化的霜晶隨著輕笑簌簌抖落,在顧如玖肩頭碎成細小的光點。
顧如玖眼眶泛紅的模樣倒映在他漸散的瞳孔里,還未開口,忽覺袖中一沉。南風瑾垂落的右手借著大氅遮掩,將半幅染血絲帕滑入她袖袋,那帕子上用金線繡著的不是紋章,而是歪歪扭扭的“玖“字,明顯是重傷期間偷偷繡的。更燙的是藏在帕角的東西:一枚正在融化的冰晶,里面封存著他最后三滴本命精血。
醫修們急促的腳步聲在回廊蕩起回聲,與檐下冰鈴的碎響交織成奇異的韻律。當最年長的醫修即將掀開珠簾時,南風瑾突然用盡最后的力氣捏了捏她指尖。這個動作牽動他心口傷勢,頓時有金血滲出衣襟,在顧如玖杏色裙裾上綻開一枝帶著冰棱的梅。
遠處藥池突然傳來月桂折枝的脆響。
顏瑤甩開大氅的力道之大,雪貂毛領在空中抽出一道凌厲的弧光。赤足踏在千年寒玉階上的瞬間,霜花順著她腳踝瘋狂蔓延,卻在觸及皮膚時被體內爆發的靈力蒸騰成霧——那是氣到極處連骨髓都在發燙的表現。
她回身瞪向顏昔時,杏眼里跳動的怒火幾乎要灼穿對方青玉冠上的冰晶墜。掐進掌心的指甲縫里滲出血珠,墜地時竟將冰面蝕出猩紅小孔:“你還記得她心口那道劍傷嗎?“聲音陡然拔高,震得藥池表面炸開無數水箭,“寒月秘境里的萬年玄冰刺,專克這種傷!“
顏昔按在窗欞上的手背暴起青筋。他腰間藥囊突然自行解開,數十根金針懸空組成警示陣型。可當他開口時,嗓音卻比雪月境的夜風還冷:“你以為……“突然劈手斬斷三根示警金針,“我煉的九轉還魂丹是給誰備的?“
話未說完,眼眶卻先紅了。她猛地別過臉去,用袖子狠狠擦了把眼睛,卻怎么也擦不干涌出的淚水。
“我早該猜到……她那天說什么\\'去去就回\\',根本就是騙人的!“顏瑤的聲音發顫,像是寒風中搖曳的燭火,“她要是……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她說不下去了,喉嚨像是被什么哽住,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顏瑤沖進寢殿時,腳步猛地一頓,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連呼吸都滯住了。
——榻邊跪坐著的身影單薄得幾乎能被風吹散。
顧如玖本就消瘦,此刻看起來更是狼狽,原本瑩潤的臉頰凹陷下去,蒼白得近乎透明,連皮膚下的淡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見。她眼下浮著兩道濃重的青黑,干裂的唇上凝著幾絲暗紅的血痂,顯然是許久未曾好好飲過水。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燃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火,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手中的藥碗——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捧著碗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仿佛碗中盛的不是苦藥,而是稍縱即逝的晨露。
“顧、如、玖!“
顏瑤的嗓音發顫,這三個字像是從齒間硬生生碾出來的,裹著輾轉難眠的焦灼、日夜煎熬的憤怒,還有此刻見到她這副模樣時,從骨髓里滲出的后怕。她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前,繡鞋踏過滿地零落的藥渣,一把攥住顧如玖的肩膀——
觸手竟是一片嶙峋的骨頭。
顏瑤的手猛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