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們提著藥匣奔跑時,匣中金針與玉瓶碰撞出清越的急響。繡鞋踏過的冰階綻開蓮花狀靈紋,每一步都催生新的治愈結界。執戟侍衛跪地時,他們鎧甲上鑲嵌的寒玉同時亮起,在地面投射出連綿的“護“字陣紋。最驚人的是檐角那些冰晶風鈴——此刻無風自動,鈴舌撞擊出的不是聲音,而是一簇簇帶著藥香的靈焰,將整個回廊籠罩在淡金色的光霧中。
在第三重宮門處,首座長老手中的權杖突然插入冰面。杖頭鑲嵌的“窺天珠“里,正浮現出令人窒息的畫面:他們的王踏著染血的星河歸來,左手提著半截斷裂的魔角,右手卻緊捂著心口。
顧如玖的裙裾在玉階上綻開青蓮般的弧度,足尖點過的冰階接連亮起微光。她抬眸的剎那,南風瑾恰被侍衛們的玄甲圍擁著轉過九曲廊,大氅下擺凝著的雪粒簌簌墜落,在猩紅血跡上砸出細小的冰花。他蒼白的面容在宮燈映照下宛若冰雕,連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唯有眉心的劍印還泛著微弱金芒。
直到相距三丈時她才驚覺,那看似挺拔的身姿實則是靠閎衍暗中渡送的靈力支撐著。他虛搭在醫者臂上的五指關節泛白,指尖每隔片刻便痙攣般輕顫,在閎衍衣袖掐出深淺不一的褶皺。更觸目驚心的是他看似從容的步調,每次右足落地時,大氅下都會滲出轉瞬即逝的金色光點,那是破碎的元神在強行維持人形。
南風瑾頷首的弧度精確得如同量裁,下頜線在宮燈下劃出清冷的弧光。可就在這個最端莊的儀態里,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途經繃緊的頸側,最終沒入銀狐毛領——那簇被浸濕的絨毛頓時在寒風中凝成冰晶。
“起……“
他剛吐出一個字音,胸腔里突然爆出悶雷般的咳聲。染血的右手猛地攥住心口衣料,指節因劇痛而扭曲成青白的枝椏狀。指縫間溢出的金血砸在冰階上,竟灼出裊裊靈霧,每朵血梅中心都凝結著細小的冰晶,像極了雪月宮徽上的紋樣。
最前排的侍衛長猛地抬頭,鎧甲縫隙間泄出的靈力顯示他正強行壓制沖上前的本能。捧著藥匣的侍女們齊刷刷矮了半截,卻不是行禮——她們跪地的膝蓋正緊急勾勒著治愈陣法。唯有顧如玖看見,南風瑾在咳血間隙竟對她眨了眨眼,染血的唇角勾起個近乎頑皮的弧度。
當第二波咳嗽震碎他腰間玉佩時,眾人才驚覺那根本不是飾物,而是封印著本命劍氣的容器。碎片迸濺的瞬間,整座雪月宮的冰階突然浮現出三百道劍痕——那是王上離宮前就刻好的護山大陣,此刻正被他的血一一喚醒。
“快傳醫修!“
“藥池準備好了嗎?“
“小心臺階——“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中,顧如玖擠到最前方,恰好接住南風瑾終于支撐不住倒下的身軀。他落在她臂彎里輕得像片雪,睫毛上凝結的冰晶在呼吸間簌簌顫動。
“都讓開!“
顧如玖的喝聲撕開嘈雜,她伸出的雙臂恰好截住南風瑾墜落的身影。玄色大氅在風中展開如垂死鶴翼,露出內里被血浸透的素白中衣——他竟輕得讓她心顫,仿佛只剩下一具空蕩的軀殼,連骨骼都化作了冰凌。
他額前碎發上的冰晶隨著微弱呼吸不斷碎裂,在顧如玖袖口綴出星芒般的濕痕。更令人心驚的是脖頸處浮現的透明紋路,那是元神過度消耗的征兆,皮膚下流動的不是血液而是細碎的靈光。當人群擠撞導致她踉蹌時,南風瑾腰間突然傳來玉玨相擊的清響——三枚代表王權的寒玉印,正在自行崩裂。
混亂中無人注意到,南風瑾垂落的手指尖凝出一滴金血,悄無聲息地滲入顧如玖腕間的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