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括回到房間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
透過窗戶可以看見外面霓虹招牌的燈光,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氤氳一種名為現代化的氣息。
他坐在床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他感受到了一片溫熱的虛無。
短短一頓飯的功夫,能力已經消失了大半,如同流水一般,只要再待一晚,自己恐怕就要徹底沉溺在這份鏡花水月之中了。
“鏡主的把戲。”趙括低聲自語。
他當然明白。
鏡主作為地鐵世界的神明,或許受規則所限,無法真正復活逝者,卻能輕易模擬出一個人、一座城,甚至一整個世界。
就像那些獨立的站臺,早已是完整的小世界,真假難辨。
“你現在充滿遺憾。”
一聲輕叫自身邊響起,貓貓不知何時跳上了床,尾巴卷成圈,聲音比以往溫柔不少,像是在安撫。
它那雙豎瞳里映著房間的燈光,透出幾分人似的了然。
“你知道為什么人在雨過天晴的時候會很高興嗎?”貓貓突然開口,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
趙括側頭看它,忽然問道:“你當初為什么沒選擇留在那座城市?畢竟,那座城市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真實存在的。”
貓貓沉默了,說實話,那座城市確實曾讓他有過瞬間的動搖。
他也曾想過,一直留在1958身邊,貓貓知道,只要自己提出來,趙括是不會反對的。
但最終,貓貓只是轉頭看了一眼1958,然后就選擇了離開。
“沒什么意義。”貓貓跳下床,踱到鏡子前,用爪子輕輕拍了拍鏡面。
“其實老大你已經做出決定了,不是嗎?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未來是未來。”
“過去無法更改,現在無法感知,未來無法到達。”
“就算能穿越時空,能找到一模一樣的世界,我們能改變的,也只是多一份記憶罷了。”
它回頭看趙括,豎瞳里閃著微光:“記憶這東西,最是沒用,又最是磨人。”
趙括低頭沉思。
他始終覺得,人是唯心的。
人活著,世界便在,人死了,屬于“我”的世界自然崩塌。
人快樂,世界就快樂,人悲傷,世界也就會跟著悲傷。
世界從來都以個人的意志為轉移,除了你的喜怒哀樂,其他的存在都毫無意義,因為他們所能夠干預的,不過也就是你的喜怒哀樂這些情緒罷了。
只不過通過各種各樣的手段來達到這個目的。
可越是這樣想,趙括心底的恐懼就越是清晰。
“你又怎么證實,曾經的自己是真實的呢?”趙括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
真實,有時候是一種奢侈品。
他曾以為自己的文憑是真實的,可后來一次次碰壁告訴他不是的。
他曾以為自己與唐瑩瑩之間的命運是真實的,可后來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唐瑩瑩主導的虛幻。
如果現在的父母是虛幻的,鏡城是虛幻的,那記憶里的童年、那些在地鐵世界掙扎的日夜,會不會也是某個偉大存在筆下的一段戲文。
自己存在嗎?自己不存在嗎?自己的世界會不會在某個時刻戛然而止,就像一本小說的盡頭。
“為什么?”趙括突然抬頭,看向貓貓。
貓貓歪了歪頭:“什么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