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3章美人心計栗妙人（35）
椒房殿內整日彌漫著一股湯藥味兒。
栗妙人從宮人手中接過仍舊有些熱燙的藥碗，跪坐在了桌前，吹了吹，親手遞了過去。
“不怎么燙了，快些，趁熱喝了。”
見她蔥白的手指微微泛著紅，劉啟心疼的皺起眉頭，接過來之后二話不說就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隨即將空碗放在了桌邊，開始對著她的纖纖玉手吹氣。
“以后不要這樣了，你看，都燙紅了，這得多疼……”
栗妙人雖說早已習慣了他如今黏黏糊糊的膩歪，卻也難得有些羞恥，伸手動了動，怎么也奪不過來，索性由他捏著去了。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重傷，不至于，不至于哈。”
劉啟卻并不贊同，小心翼翼的吹了吹之后，又叮囑宮人拿來燙傷膏，非要給她抹上一圈，這才放下心來。
胸腔有些發悶，喉間一陣癢意襲來，他別過臉咳嗽了幾聲，再轉過身來，面色有些蒼白，笑意卻很溫柔。
“仔細些總是好的。”
栗妙人定定的看了他幾眼，皺眉道：“這藥怎的一點用處都沒有？陛下身子愈發病弱，太醫令是吃干飯的嗎？”
觸及到她眼中的焦急與關心，劉啟笑著搖了搖頭，輕聲寬慰她，心中卻陡生遺憾的悲涼。
他的身子本就有些孱弱，年輕時候還不顯，直到這些年來操勞國事，華發早生，虛乏無力，無奈之下藥不離口。
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興許是心中早有準備，他也知曉人各有命數，并不十分強求，生死之事，早已能夠坦然接受。
畢竟，他們劉氏天子歷來的壽命都不算長，先帝駕崩之時也不過才四十有六而已。
到了他這里……想必也不會太過長壽。
他只是分外留戀不舍，以往自己心無雜念，也無所求，而后來看清自己的心意，與心上人相知相守堪堪十幾載，他是真的舍不得，覺得太短暫了。
遺憾的也是不能多陪她幾年，她還那樣年輕，那樣美麗，那樣鮮活。
近兩年來，越是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身子逐漸垮了下來，劉啟的心里就越是惶恐不安。
他整日憂心忡忡，既恐懼于將來要與妙人天人兩隔的絕望境遇，又放不下大漢朝的未來。雖說他對與心愛之人結合生下的長子劉榮抱有極大程度的濾鏡和偏愛，卻也在這么多年的躊躇觀望中徹底明白過來。
榮兒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卻不見得能做一個好皇帝。
他性子豁達，胸無城府，說的難聽點就是缺心眼。
這些年來長于武功，極愛策馬射獵，意氣風發，神采飛揚，偶爾跋扈一下，時不時小氣一番……
若是為一個閑散王爺，不受拘束，定會一生快活無憂，可若是做皇帝……那就遠遠不夠了。
皇帝不僅僅是一個符號，也不只是一個尊貴的象征，還是天下臣民的君父，是要對滿朝文武與大漢朝的百姓負責的人。
無論如何，都不能因為他的一己之私而被決定那個人選。不過，幸好妙人如今是他的皇后，待到他駕崩以后，無論將來哪個皇子登基，都要恭恭敬敬的尊她為母后。
思緒回轉，他抬起手，小心翼翼的觸碰她的眼尾，目光很專注，聲音很輕。
“妙人，你會是大漢朝最尊貴的女子，等我百年以后，你要照顧好自己，也要善待那些個孩子，好不好？”
栗妙人瞇了瞇眼，與他的視線相對，片刻之后，忽的別開了臉，輕哼一聲。
“你想得美，他們又不是我親生的，我才不管呢！”
劉啟愣了一下，瞧著她悶悶不樂的樣子，倒是失笑不已，笑著笑著，一股酸澀就涌上心頭，握住了她的手，低聲喃喃道。
“也好，也好。”
知她性子張揚，知她明媚天真，就該讓她一直如此。
“無妨，怪我，不該讓你平白承受如此重的壓力。那就換我來叮囑他們，等我死后，任誰也不能忘記孝敬他們的母后，若有違此言……”
他又沒忍住捂住嘴咳嗽了幾聲，胸膛起伏，微微喘息著，語氣卻格外堅定。
“就不配做我的兒子，也不配做劉氏子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