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八尺來高的壯漢有樣學樣。
此時棺材前燃有兩根白蠟燭,關大壯坐在靠右的蠟燭前,緊挨著孫二壯,雙手同樣合十,像個金剛羅漢,滿臉虔誠。
燭光撲朔,身后畫有斑駁壁畫的香殿墻壁上,有一個胖乎乎的胖子身影,還有一個身軀魁梧的壯漢影子,映在上面。
那壯漢影子隱隱約約像個老虎模樣。
徐青則靜坐在棺材側面,閉目不語。
此時廟外風雨依舊,徐青腦海中的度人經則像是被風吹過,嘩嘩開始翻頁。
老臺山,關門村。
“咯咯咯”
滿是奶氣的稚嫩笑聲出現在農戶家外。
“哎呦!這是誰把孩子丟到這兒了”
清晨滿是霧氣的村落里,有年過中旬的神婆抱起了被遺棄在自家門口的嬰兒。
“你這孩子,被爹娘丟了,怎還這么高興”
襁褓中的孩子依舊沖著老神婆笑。
“是個女孩呢,長得多漂亮,怎么就不要了呢.”
神婆左右尋不到遺棄之人,便抱著女嬰走進了自家院里。
這個女嬰便是關婆。
自從有了孩子需要照顧后,神婆便時常與人看事,只要掙下錢來,她就會拿來養活自己撿來的閨女。
每當關婆問起身世,神婆就說自個是她的親娘,但當關婆問自己的阿爹是誰時,神婆卻總是支支吾吾回答不上來。
關婆見神婆總是帶她去山君廟,便脆生生的說:“我知道了,我爹是山君老爺,是大老虎”
神婆這時就笑著道:“山君是你爹,那娘豈不就成了母老虎”
小時候的關婆什么也不懂,就回答說:“娘是母老虎,那我就是小老虎!”
日子如流水,小小的關婆漸漸出落成了大姑娘,神婆則滿頭銀發,嘴巴也皺皺的往里凹陷,說起話來就像是嘴里嚼著糯米糕,黏黏糊糊不再清晰。
此時的關婆挑起了生活的擔子,每日里除了與人看事瞧病外,就是學習女紅,做針線買賣來貼補家用。
老神婆有時很慶幸自己撿到了關婆,但慶幸之余她又有些愧疚
關婆看在眼里,卻從不多問。
一晃多年過去,在神婆壽數將盡之時,關婆守在床前,這時回光返照的老神婆忽然向自己的閨女說起了一件事。
“閨女,娘對不住你,其實娘不是你的親生母親.”
關婆則握著神婆的手,低聲道:“我知道,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我和普通人不一樣,我到現在還記得娘把我抱回家的樣子”
神婆一愣,眼神有些迷離,慢慢的她又重新看向關婆,聲音顫抖道:“我我還做了一件錯事,當年我抱著你尋找你家人的時候,在村口看見了遺棄你的爹娘,只是我年歲已大,膝下又沒個一兒半女,所以.”
關婆身形一顫,愣怔片刻后,便伸出一手,一邊抹眼淚,一邊笑著道:“他們丟了我,娘就算追趕上了,他們想來也不會要我,許就又把我丟到了另一個地方,若是如此,我可能就遇不到娘,也活不到現在。”
“在我心里,娘就是我的親娘。”
老神婆死后,關婆就成了關門村里的新一任神婆。
這一日,關婆坐在家門口,身旁放著針線筐,然而正在她縫補衣裳的時候,斜對面的田畦地那頭,卻忽然傳來了一聲野獸低吼。
關婆放下針線,抬頭看去,就見圍攏田地的矮垣墻上,出現了一頭吊睛白額的大蟲。
若是一般人這時候許是早就撒腿逃命,或是躲進屋中,但關婆看到那大蟲靠近自己時,卻沒有絲毫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