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鳥市,徐青折返仵工鋪,照常開門營業,似是絲毫沒有把自己貨物丟失的事放在心上。
雜貨架上售賣有給女墓主陪葬用的梳妝鏡,玄玉自打從鳥市回來后,就總坐在貨架上,張著嘴巴盯著銅鏡看。
只是它每次張開嘴巴時,眼睛就不方便看到鏡子里的景象。
徐青摸不著頭腦,就來到高高的貨架前,仰著頭問它:“你牙口怎么了”
玄玉默然片刻,方才開口道:“我在鳥市,聽那些聘貓的說,貓上顎渠數越多的貓,越珍貴。而上等的貓有九道渠,最能避鼠鎮宅.”
徐青心中恍然,原來玄玉是想照著鏡子,數自己有幾道渠。
貓上顎有溝渠一樣的紋路,古輩相傳,說上顎只有一二道渠的貓最憨最傻,走個道都能把自個走丟。三四道渠的則貪吃憊懶,不擅捉鼠,屬于老鼠跑到跟前搶食,都不會多看一眼的類型。
五至七道渠的相對而言比較常見,這類貓聰明伶俐,已經有能力看管家中蛇蟲鼠患,屬于比較優秀的一類。
八道渠和九道渠的則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罕貓,放到鳥市也是被人爭搶著要的存在,不過這類貓主家一般也不舍得拉去售賣。
徐青還未見過七道渠以上的貓,玄玉的話倒是勾起了他的興趣。
“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幫你數一數。”
玄玉聞言點了點頭。
“嘴巴張開,不要動。”
“一二三”
此時徐青就像是看牙的醫師,玄玉則是忐忑不安的病患。
當徐青數到‘八’的時候,忽然停頓下來。
玄玉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
“八點一,八點二”
玄玉瞪大眼睛,心里積攢起來的緊張情緒瞬間被打亂。
“徐青!”
女童叱咤的聲音響徹仵工鋪。
眼看面前的貓好像真的生氣了,徐青忙不迭笑道:“是九道渠呢,玄玉可是傳說中才有的靈貓.”
自從知道自己是貓中翹楚后,玄玉明顯非常開心,本著互相照顧的原則,它追著徐青,無論如何也要幫他數一數人類的‘溝渠’。
“一二.只有三道渠,徐仙家是不聰明的人。”
“.”
徐青合上嘴,沒好氣道:“人和貓不一樣,只有貓才會看上顎。”
“那人看哪里”
徐青沉吟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人最復雜,一般只有一起經歷過事,相處過一段時間,才能知道一個人具體怎么樣.”
玄玉看著徐青,認真道:“徐仙家是一個很聰明,很厲害的人,如果徐仙家是只貓的話,一定也是九道渠的靈貓。”
徐青呵呵一笑:“玄玉仙家如果是人的話,一定是身長四尺五寸,黑長發及腰的聰慧姑娘.”
“.”
玄玉盯著徐青,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對方說的不是什么好話。
梆打二更之時,臨河埠口。
船塢處有不少貨船商船停靠,津門幫的幫眾此時多數都窩在船艙或是岸上的棚屋里,只有少數幫眾在埠口船塢附近巡邏閑聊。
臨河埠口是雍朝水運貿易樞紐,發達的漕運讓這里寸土寸金,同時也滋生出了很多寄居在此地的蛀蟲。
此時,最大的一艘樓船上,津門幫副幫主金萬山正陪著幾位客人喝酒閑聊。
“靈先生是天師府的高人,我等往后還要多多仰仗先生才是。”
作道士打扮的青年開口道:“我受蔡大人所托,必要時會幫助爾等,不過我天師府也不能平白操勞,那些陰物還需金幫主盡心搜尋。”
“這是自然,靈先生放心,只要有運送陰物的貨船經過埠口,我便讓人攔下,回頭就讓龍爺給您送去天師府。”
旁邊,頭戴瓜皮小帽,身上穿著白馬褂的龍恩貴,正窩在那兒吃金夫人剝好遞來的葡萄。
“嫂夫人的葡萄可是甜的緊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