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外喧喧嚷嚷,好不熱鬧。
津門的百姓除了好趕趟,好熱鬧外,同樣也好面子,好逞強,不怕事。
眼看吳家人出來,眾人叫好的有,道喜的有,也有那些個擠眉弄眼怪模怪樣的。
吳家兄弟打頭前出來,面對眾人先是拱了拱手,隨后又專門感謝了四鄰朋友。
常言道,家有患難,鄰里相助。
今日吳家有事,喪葬一條街的人能來的都來了,就連街尾啞巴木匠家的小孩都抱著剛滿月的小奶狗,在那兒給他倆助威。
吳家兄弟心里熱乎,言道等此間事了,就在井下街設席擺宴,誠邀四方賓朋,以謝鄰里鄉親的深情厚誼。
有整日守在衙門口,拉活替人告狀的‘文混混兒’開口道:“這官衙案子罪首還沒判定,你二人怎么就出來了?”
不等吳家兄弟回答,這身上自帶筆墨紙硯的文混子就又緊跟著道:“莫不是缺少訟師,在下名叫呂高勤,別號呂驚天,有我在保準能讓兩位多占三分理!”
文混混最擅長挑詞架訟,也最擅長把小事鬧大,這類人官府稱之為訟棍,可見有多招人嫌棄。
不過若用的好,即便是文混混也能發揮出天大作用。
呂驚天就是這么一號人物,他早年在京城混筆架訟,并且因為熟通律條,幾乎能倒背如流,再加上腦子也靈動,所以僅在兩三年間就闖下了諾大的名頭,人送外號——呂驚天。
意思是口一張開,連天都能驚動!
不過后來呂驚天似是在京城辦壞了一件案子,名聲一夜之間就從神壇跌落到了谷底。
你要說沒人找他詞訟,也不是,畢竟這人有點能耐,哪怕辦壞了一件案子,照樣會有人找他。
只是這呂驚天重名聲,他受不住旁人老拿那件舊案子譏諷他,索性一賭氣,就來到了津門地界。
這地方認識他的人不多,什么都能重新再來。
而眼下,吳家兄弟的案子無疑就是他打響名號的好機會。
“兄臺好意我兄弟二人心領了.”
“當真不要?我可以免費出訟。”見吳家兄弟不以為意,呂驚天分析利害道:“你們不懂這里面的道道,那楊鴻再不濟也是個縣丞,就算謀害你們,可你二人到底沒有真的傷了性命,等案卷奏裁上聽,未必能讓他受多大損害。我雖不才,卻也有法子讓他不死也得脫幾層皮。”
厲害的頌師一張嘴,死人能說活,活人能說死,這呂驚天別的不講,這大話他是真敢說。
“那倒不盡然。”吳文才從容一笑道:“你且看著,楊鴻他到底能活不能活!”
呂驚天聽得直搖頭,這年輕人還是氣太盛,自覺什么都能做到,卻不知道聽人勸吃飽飯的道理。
眼見吳家兩兄弟要往外走,觀審看大戲的人都往兩邊挨擠,勉強擠出來了那么一條往外的道。
眾人也沒當回事,直到看見兩兄弟走向不遠處停靠的車駕上時,才有人覺出不對來。
“這車駕,怎么看起來像是官駕?”
有人納悶,就有人扭頭去看。
約莫半盞茶功夫,兩駕車的車簾掀開,吳志遠和吳文才相繼從車內走出。
周圍恭候多時的仆從家丁護持左右,倒是將兩人襯的愈發光彩奪目。
你道兩兄弟是怎生模樣?
一位,素金頂戴焰似火,鸂鶒補子欲騰空,若非皇家麒麟子,定是天官下凡來!
另一位,烏紗青綬垂墨玉,湖綾吉服映春江,原是翰林魁星郎,威風凜凜狀元相!
這還是那身穿布衣的窮家小子嗎!
衙門口的看客一副活見鬼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