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尚們經過此事后,也愈發仁慈,時不時的就會濟施些摻雜谷殼谷糠的陳糧舊谷,讓佃戶們始終保持營養均衡,不至于餓死。
而且每逢朔望日,就會舉辦放生法會,為這些佃戶宣講佛法。
慈照寺也因此名聲響徹州郡,像這樣慈悲為懷,時常做濟施善舉的,那必然都是些有德高僧,也難怪人家香火會如此旺盛。
徐青繼續往下看,佃戶一年前家中缺糧,眼看難以生存時,就去小慈寺找里面的管事,想要賒些口糧維持生活。
接待他的是寺里的虛云和尚,那和尚曾去過佃戶家里收賬,知道他家里的情況,便對佃戶說:“出家人慈悲為懷,賒糧不成問題,說起來施主來的正是時候,貧僧有一件事剛好要尋人幫襯,若是施主肯去慈照寺里走一趟,替貧僧送個口信,貧僧就是送與施主一石糧食又有何妨?”
佃戶感恩戴德,但人和尚又說了:“這糧食需得等你送信回來后再給,此事甚急,寺里有飯食,你用過飯,便快動身去吧!”
佃戶不知和尚打算,竟信以為真,帶了口信便徑自往大慈寺去了。
然,佃戶前腳剛離開小慈寺,虛云和尚后腳就去往了佃戶家中,說是寺里濟施了米糧,讓佃戶家人前往寺中支取。
佃戶的妻子問丈夫何在,為何不見他領取糧食歸來?虛云和尚則說佃戶領了修繕寺廟屋瓦的活計,要在寺中連做五日才能回來,只因他怕家中斷了口糧,才讓貧僧前來知會一聲。
佃戶妻子不疑有他,就留下年僅八九歲的孩子和年邁的公公在家中,她則只身去往了小慈寺。
等到佃戶從慈照寺回來時,小慈寺的僧人卻告知他,自家妻子前來尋他時,不小心失足跌落山崖,沒了性命。
死無對證,佃戶幾次去往山崖搜尋,也未找到妻子尸身,便信了和尚的話,以為是被野獸叼走,只埋個衣冠冢,草草祭奠便算完事。
然而,就在前兩日,佃戶再次去往小慈寺時,卻無意撞見兩個喝的爛醉的僧人。
那兩名僧人見到他來,頓時起了玩鬧之意,于是就攔著他好一通推搡,佃戶為了取糧,強自忍耐,任由他們取笑侮辱。
眼看佃戶是個悶葫蘆,屁都放不出來一個,兩個渾僧頓覺無趣,其間一個僧人忍不住啐道:“真是個窩囊廢,還不如你家婆娘性子剛烈”
另一名僧人聞言同樣笑道:“可惜他婆娘不識趣,不然我等還可以多與她耍弄耍弄。”
佃戶聞言大怒,此時他哪還不明白其中的事理?
只可惜,一個食不飽腹的窮家漢注定不是這些酒肉和尚的對手。
兩名僧人將佃戶打至半死,事后兩人酒醒,方才悔悟。
但兩人也不敢放佃戶離去,于是便將此事告訴給了虛云和尚,想讓他拿個主意。
虛云和尚聽聞此事,未發一言,只是拿起隨身的蓮花鐵杵,沉著臉一不做二不休,一杵結果了佃戶性命。
徐青看完佃戶的走馬燈,心中還有一些疑問。
比如這佃戶的尸體是如何回到家中的,以及水月鄉的鄉民為何無一人起來反抗這些道貌岸然的和尚。
很快,他便從老人口中得到了答案。
佃戶尸體是自個走到了田地旁,倒在了田壟里。
老人家以為佃戶走回田間地頭的時候,還是活著的狀態,唯有徐青知道,佃戶在小慈寺的時候,就已經身死。
至于他為何死后還能走回自己經常勞作的田地里.
無外乎是這片田地有無法釋懷的執念罷了!
至于佃戶們為何不肯反抗.
出殯下葬的時候,有四五家佃戶過來祭拜,徐青問那些佃農,四五年前黔江之水決堤,澇不保收,后兩年間黔州大旱,顆粒無收,只有這一二年光景風調雨順,谷盈倉滿。
但,你們活的卻反而不如災年。
你們想過問題出在哪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