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只要他把藥方告訴徐青,再舍財保命,結個善緣,今兒這事想來也就過去了。
拿定主意,癩子頭道人忙不迭的給徐青搬來木凳,解釋道:
“那血壽丹只需要孕中婦人腹內的血胎,就能煉制,那血胎具有先天氣,至少可制兩份仙藥,一份可增雙月壽數,不過這丹服的越多,增壽愈少。”
“還有那福壽丹,小道是記名弟子,不曾得到仙師傳授,小道只知這丹既能延壽,又能有益修行,小道饞這丹藥久矣,可惜至今未能嘗得一粒。”
“如今小道雖功課已滿,卻未能入得仙師法眼,只能下得山去,看有無機會賺得個開門立派的機緣,說不得將來也能得道成仙哩!”
徐青看著白日做夢的癩子道人,繼續問道:“血壽丹,福壽丹我己知曉,仙壽丹如何煉制?”
“這丹可不一般。”道人唏噓道:“仙壽丹,那才是真個可遇不可求的靈丹妙藥,若是有造化能吃上一顆,小道就是死也值了,哪怕是聞聞味兒”
見徐青目光不善,癩子頭道人趕緊擦了擦口水,點頭哈腰道:“那仙壽丹小道只聽聞白云仙師早年曾煉得一爐,不過卻毀與丹劫之下,實在可惜。”
見徐青臉色越來越陰沉,癩子頭道人終于發覺不對。
“道兄?”
徐青掣起長劍,終于開口道:“我曾在一酷吏處,學過一門凌遲絕技,可將人割去三千血肉,直至見骨才得解脫,以前我覺得此術有傷天理,現在.”
一炷香過后,徐青取出白布,仔細擦拭手上的血跡。
在他身后,一具血肉淋漓的白骨架子張開頜骨,但卻發不出丁點聲音,若仔細去看,便會發現對方口中已經沒了舌頭。
在徐青轉過身擦手的時候,癩子道人的生命也到了盡頭,他試圖瞪大雙目,看向徐青,卻反而讓猙獰雙目脫離眼眶,劇痛襲來,癩子道人最后一口氣泄去,徹底沒了動靜。
徐青靠在灶臺前,沉默了許久。
或許是成為保生娘娘后,親眼見過了太多小生命的誕生,徐青對嬰兒孩童有著一股莫名的情愫。
那死去的婦人,還有那血胎,明明就在他面前,他卻遲遲不敢上前超度。
須知世上有兩種怨氣最難度化,一種胎兒夭折,嬰靈未能獲得正常生長,魂魄無法往生,只能彌留世間受盡苦難。
這類嬰靈往往徘徊于陰陽之間,飽受饑餓、凌虐,怨氣極深,尤其胎歲超過半載,或夭折時間較久者,怨念更為深重。
第二種,生前犯下極惡罪業者,這類人怨氣根源在于無明識,無饒恕,自身看不開,目不見,唯有墜入無間之地,才有解脫可能。
徐青不懼第二種,因為這種罪業需死者自行承受,他只需將對方引入無間之地,便算超度。
至于后續死者要受何種極刑,遭遇多少厄難,卻與他無關。
唯獨第一種,最難讓他釋懷。
徐青又一次罵了陳光睿,若不是這位縣尊多事,他何至于感同身受至此?
保生廟的信愿,天下為人母者的強烈執念,還有胎兒與生俱來的孺慕之情,無形中像一座山,壓在了他這頭僵尸身上。
徐青心里郁悶,同時對白云老道的仇恨,也上升到了一新的高度。
準確來說,現在已經不只是徐青玄玉和白云老道單方面的恩怨。
而是保生廟,保生娘娘和如意觀之間的恩怨。
似乎是感覺到了徐青的情緒,一直在門口坐著的貓,走到了他身旁,蹭了蹭。
徐青心情稍微好轉,于是起身來到了婦人身旁。